聖上給了他們贖罪立功的機會，可這三人眼界粗淺、心性浮躁，終究是把握不住，白費聖恩。

水溶想起東平郡王說話時的凝重神色，心底越發煩悶發慌。世叔素來沉穩持重、從不妄言虛論，連他都親口證實世間真有鬼怪邪祟，那此事定然千真萬確，絕非虛談。

臨行前，東平郡王還特意轉交了李道長的保命箴言：遇事不決，先行脫身，見怪不亂，撒腿就跑，就算聖上知曉，也絕不會怪罪半分。最不起眼的女子月事帶，偏偏最能壓制陰邪鬼魅，貼身攜帶，不丟人，。

當初聽聞這番說辭，水溶只覺得荒誕離譜、腦門發脹，堂堂郡王、將門子弟，竟要靠這般物件保命，實在難堪。可如今身處這座陰森死寂的靈殿，周遭神像肅立、陰氣沉沉，夜風穿殿、燭火搖曳，他才真切體會到道長所言絕非戲言，句句都是保命良策。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腰間，那裡用油紙層層密密包裹著一物，正是臨行前他厚著臉皮央求王妃悄悄準備的。物件粗鄙難堪，難登大雅，可在這詭異兇險的古寺之中，卻是唯一能讓他心安的依仗。

這幾日駐守寺中，他夜夜和衣而臥、穿戴整齊，靴子從不脫、外袍不離身，半點不敢鬆懈。就怕夜半邪祟突襲，自己衣衫不整、起身遲緩，落得無處可逃的下場。偌大一座鐵檻寺，燈火通明、兵士林立，可他坐在殿中，依舊覺得孤身一人、寒意徹骨。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水月庵，夜色比鐵檻寺更為濃稠暗沉，死寂無聲。

低矮的庵牆緊貼著一片幽深竹林，院牆斑駁、青苔遍佈，兩扇木門緊緊閉合，嚴絲合縫，不露半點縫隙。只有零星幾點昏黃燈火，透過院牆縫隙、窗欞邊角，隱隱透出微光，在沉沉夜色裡若隱若現。

庵外的黃土官道上，黑壓壓蹲了十幾號人，個個垂頭耷腦、噤若寒蟬。這幫人衣著華貴、料子考究，錦袍官服、玉冠束髮，一看便是平日養尊處優、身居高位的勳貴、官員、富商，絕非市井尋常百姓。

可此刻他們全然沒了往日的傲氣體面，一個個雙手抱頭、臉面死死貼著地面，肩膀緊縮、身形佝僂，像被霜打蔫的茄子，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劉淵一身玄色戰甲，端坐馬背，手中提著一盞防風馬燈。清冷燈光自上而下灑落，將地上一眾狼狽人影拉得歪歪扭扭、愈發不堪。他身後百餘名錦衣府兵士列隊肅立，腰側繡春刀盡數出鞘半寸，寒芒隱隱，殺氣凜然。隊伍從土路這頭一首排到竹林盡頭，層層封鎖、密不透風，無一人敢妄動。

賈璉領著十幾名五城兵馬司差役立在側邊，一眾差役下意識遠遠避開錦衣府的佇列。往日城中當差，抬頭不見低頭見，彼都要躲著這些瘟神，更別說今夜這般肅殺大陣、森嚴氣場面前。

戚小將隨意蹲在路邊青石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嚼著，目光閒散地掃過全場。先看了看身姿挺拔、氣場冷冽的錦衣府兵士，又瞥了一眼地上蹲得老老實實的一眾權貴，最後目光牢牢鎖在緊閉的水月菴菴門上，滿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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