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劉淵依舊穩穩坐在垛口旁，神色淡然，手中還捏著一塊尚未吃完的西瓜，指尖從容，不見半分緊繃。

他慢悠悠咬下最後一口瓜瓤，將剩餘瓜皮輕輕擱在木案之上，取過一旁乾淨帕子，慢條斯理擦淨指尖汁水，動作鬆弛從容，像是在處理尋常瑣事，全無臨敵的凌厲。

“都淡定點，坐下。”

他語氣平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緩緩吩咐道，“城內百姓眾多，貿然動手恐傷及無辜，放他們出城。”

戚小將抬眼瞥了他一眼，雖有疑惑，卻全然聽從命令，收刀入鞘，重新蹲回垛口邊緣，目光依舊死死鎖定下方二人。

陳璘緩緩鬆開緊握刀柄的右手，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壓下心底的緊繃，依言重新落座。

賈璉指節掌心滿是薄汗，心底焦灼萬分，卻也只能強行按捺心緒，緩緩坐回原位，目光一瞬不離地盯著街心。

城樓下，一僧一道彼此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己然洞悉局勢兇險。兩人不再談笑半句，收斂所有散漫姿態，腳步陡然加快，混著最後幾撥匆匆出城的百姓，快步穿過城門洞。

晚風穿城而過，鼓起兩人破舊的僧衣道袍，衣袂獵獵翻飛，在沉靜的暮色中格外醒目。一齣城門，兩人腳步愈發迅捷，頭也不回地往城外荒野官道走去，身後巍峨的京城城牆一點點向後退遠。

首至行至離城門約莫三百步的位置，周遭徹底遠離市井人煙，兩側皆是連片莊稼地，視野開闊，西下寂寥無人，再無百姓往來。

癩頭和尚驟然駐足，跛足道人也同步停步。

兩人齊齊轉過身來，回望身後高聳巍峨的東城門。城門之下只剩值守列隊的兵士，冷冷清清，空無一人。沒有追兵疾馳，沒有馬蹄聲響，沒有喝止之聲，甚至連一個探頭張望的人影都沒有。

全程安安靜靜，無半分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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