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賈環從趙姨娘屋內走出，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裡頭不過幾件換洗衣裳、幾本舊書。他將包袱輕輕放在廊下，抬眼便看見正要出門的薛蟠。

賈環躊躇片刻，快步追了上去。

“蟠大哥。”

薛蟠聞聲回頭，見是賈環，微微有些意外。這孩子素來沉靜寡言，怯懦內斂，往日在府中最是不起眼，極少主動與人搭話，更別說這般單獨喚他。他抬手擦了擦額上汗水，溫聲應道：“環哥兒，有事？”

賈環抬眼看他，又掃過院內堆疊的破舊箱籠，眼底掠過一絲沉鬱，隨即收回目光，語氣格外認真：“蟠大哥，你陪我出去一趟。”

薛蟠看了看當頭烈日，又看了看院內忙亂的光景，略帶為難：“今日家裡著實忙亂，一應物件都要收拾，實在走不開。改日我陪你出去玩耍，可好？”

賈環輕輕搖頭，神色鄭重，全無孩童嬉鬧之意：“不是去玩。我想勞煩蟠大哥，陪我去賣馬。”

“賣馬？”薛蟠聞言一怔，全然不曾料到他會說出這話。

“嗯。”賈環垂著眼，“家裡如今這般難處，我幫不上別的，只能做這點微薄之事。”

薛蟠定定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少年，心頭驟然一酸。

往日榮國府鼎盛之時，賈環身為庶子，活在寶玉的光環之下，沉默寡言、處處拘謹，尋常筵席聚會，都是默默縮在角落，無人留意、無人過問。後來兩家合院居住，他依舊安分守己，日日讀書、幫著趙姨娘操持瑣事，從不惹事、從不張揚，愈發無人在意。

可如今家道零落，闔家長輩束手無策、終日愁悶，偏偏是這個素來不起眼的少年，默默記著家中難處，想著傾盡自己所有，為家事分憂。

薛蟠心頭一軟，蹲下身來，與他平視，溫聲問道：“你哪裡來的馬？我往日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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