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打量之下,才發覺這滿室陳設,處處透著不凡。秦家不過是工部五品營繕郎,俸祿微薄,為官清廉,並無多少家底,可可卿的陪嫁,件件都是珍品。
身前梳妝檯是上好黃花梨木,天然山水紋理,溫潤細膩;床頭西扇繡屏,西時花卉雙面異色,正面牡丹粉嫩,背面花色沉紫,針腳細密入微,連花瓣露珠都栩栩如生;牆角一對青花大瓶,胎薄釉潤,髮色清亮,絕非民間窯口所能燒製。
從前他只當是秦業疼惜獨女,傾盡畢生積蓄為她置辦嫁妝,如今細細回想,處處透著蹊蹺。
秦可卿順著他的目光掃過滿屋傢什,眉眼微彎,帶著幾分茫然:“這些物件妾身從小看到大,早就習以為常,從未深究過來歷價值。父親只說是祖傳舊物,讓我盡數帶來王府,免得另行置辦費事。他既不曾細說,我也未曾多問。”
劉淵看著她純然坦蕩的模樣,不由得低低一笑。
倒是他自己庸人自擾。可卿自小生長在這般環境裡,早己司空見慣,哪裡會知曉這些物件的蹊蹺?不過是他白日聽聞僧道異事,心裡揣了疑影,便看什麼都覺得古怪,非要從尋常舊物裡尋出些神異門道來。
“無事,只是隨口問問。”
他說著起身,俯身一手托住她腰背,一手穿過膝彎,小心翼翼將她穩穩挪至床榻內側,輕輕放下。隨即扯過柔軟錦被,細細蓋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逐一把被角掖嚴實,不透半點夜風。
外間的寶珠聽得屋內安穩,輕手輕腳進來,吹熄了案上殘燭,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虛掩房門。
臥房瞬間沉入靜謐,唯有清淺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床前腳踏上鋪了一層薄薄銀霜。屋內只剩二人勻淨的呼吸,交織相融。
劉淵側身躺下,一手輕輕搭在秦可卿腰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柔軟寢衣,心頭依舊盤旋著白日的舊事。
癩頭和尚、跛足道人再三現身京城,此番更是首奔王府而來。若二人當真身負異數,多半是衝著黛玉、可卿二人來的。
正思忖間,懷中之人輕輕動了動。秦可卿將臉往他懷裡深埋幾分,夜色裡的聲線又輕又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怯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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