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眼下還有點小麻煩。”朱均旺目光掃過三人的傷勢，語氣關切，“何公的腿要安心養著，陳公的額頭，過幾日也要拆線，衛公的肋骨，更是馬虎不得。三位儘管放心養傷，碼頭上的事，有市舶司的柳明和孫紹先盯著，倉庫的貨，我讓人去清點，生意上的對接，咱們慢慢來，不著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三位傷好了，咱們一起合計合計，往後廣州港要做的事。王爺的意思是，不光要恢復往日的元氣，還要擴大規模，把南洋的生意，做得更大更穩。”

何敬亭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朱老闆客氣了。既然來了，不如明日先到各家的碼頭上走走看看，熟悉一下情況，也好方便日後共事。”

朱均旺笑著應下：“本該如此，我明一早就去。對了，三位若是有賬目上的瑣事需要處理，儘管開口，我在雞籠那邊，也管過幾年賬，對數字，還算敏感。”

陳兆宗聞言，眼前一亮，連忙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這兒正好有幾本舊賬，想找人幫忙理一理。之前手裡那個管賬的先生，被黃秉正挖走了，賬目亂了好一陣，我正愁沒人幫忙呢。”

“這點小事，朱某正好派上用場。”朱均旺端起桌上的茶盞，跟陳兆宗輕輕碰了一下，“賬目理順了，往後大家共事，也能少些麻煩，更省心。”

劉淵坐在主位上，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慢喝了一口，靜靜看著他們西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偏廳裡燈火通明，何敬亭細細給朱均旺介紹碼頭上各家的情況，陳兆宗和衛廷楨偶爾插一句，補充些細節，朱均旺也不多話，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問的都是生意上的實在事，碼頭的吃水深度、倉庫的存量、各家賬房掌櫃的名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戚小將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實在憋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仰起頭，眼神熱切地看著劉淵：“將軍！那我呢？上次在雞籠打弗朗機商船，我就上去捅了一個，太不過癮了。王爺之前打的那一仗，才叫真正的海戰，十七條大夾板船，王爺親自帶跳幫隊上去的！我只能在遠處看著，將軍，下回有仗打，你得帶上我！”

劉淵把茶盞擱在案上，看著戚小將那副躍躍欲試、滿眼期待的模樣，不由得笑了。這小鬼，跟著朱成功也有些年頭了，如今又黑又結實，站在那兒，脖子伸得老長，活像一隻等著出籠的小豹子，渾身都是一股子衝勁。

“仗，少不了你的。”劉淵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期許，“但打仗，不是光憑一股子蠻勁，得有規矩，有本事。你先跟著趙鎮，在城外大營里老實待一陣，把佇列練好，把軍中的規矩學會，先成為一個合格的軍人，再想著上陣殺敵。”

戚小將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追問：“到時候，是不是就能領餉了？能分到船上，跟著將軍出海嗎？”

“急什麼，先學會走路，再學跑。”趙鎮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又有幾分嚴厲，“走，我帶你去城外大營，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正經的軍中操練，別整天就知道逞強。”

戚小將跟著趙鎮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劉淵一眼，眼神里滿是期待和興奮，那目光，隔著滿院子的暮色，依舊亮得很。劉淵朝他點了點頭，他才轉過身，跟著趙鎮大步跨出門檻，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穿堂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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