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紅樓第一武王/第170章 寧安郡君(2)
紅樓第一武王_第170章 寧安郡君(2)

與此同時,滁州官道上,那三棵被砍倒的斷樹,依舊橫在路中間,斷口的樹漿早己幹了,泛著深褐色。薛蟠哭累了,腮幫子上還掛著一道道淚痕,被風一吹,幹得發緊,留下一片髒兮兮的印子。他縮著身子,蹲在路邊,兩隻手緊緊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胳膊肘,那件白色的裡衣,早己蹭滿了黃泥和草屑,膝蓋上還磕破了一塊皮,血珠子結了痂,黏在裡褲上,一動就扯得生疼,疼得他齜牙咧嘴。

王信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手裡舉著那把斷了兩根扇骨的湘妃竹摺扇,反覆擺弄著。他用手指戳了戳斷口,試圖把斷骨重新拼回去,可一鬆手,斷骨就又掉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撿起斷骨,小心翼翼揣進袖子裡,臉上滿是心疼——這扇子,還是去年有人送他的,如今弄成這副模樣,回去怕是沒法交代。

王仁背對著他們,站在路中間,肩胛破皮處滲出的血跡,己經幹成了暗紅色,黏在單薄的裡衣上,被風一吹,隱隱作痛。他眯著眼,往官道盡頭望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照咱們現在這樣走,還有多少路到京城?”車伕縮著身子,蹲在路邊,把凍得通紅的腳趾,悄悄蜷進褲腿下頭,皺著眉盤算了好一陣子,才低聲說道:“回大公子,照這個走法,怕是要走幾個月。咱們現在身無分文,連頓飯都吃不上,走得慢,還容易耽擱。”

王信在旁邊搭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無奈:“可不是嘛,咱們現在這副模樣,赤著腳,穿著破裡衣,連城門口的守衛都不讓進,更何況是進城了。”薛蟠從草叢裡抬起頭,不服氣地喊:“憑什麼不讓進?舅舅如今是九省統制,只要報上舅舅的名號,他們誰敢攔?”話還沒說完,就被王仁冷冷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耐煩,明明白白。薛蟠嚇得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本來就是”,又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腳底板,他赤腳走了好幾里路,腳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一個己經破了,露出的嫩肉被砂石硌得鑽心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坐在路邊,掰著自己的腳底板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有氣無力地問:“還有多遠,才能找到飯館?我快餓死了,再不吃東西,我就要暈過去了。”

正說著,官道那頭,忽然揚起一蓬黃塵,伴隨著車輪“吱呀吱呀”的聲響,還有馬蹄聲。眾人抬頭一看,只見一隊帶輜重的大軲轆車,前頭騎著兩匹矮腳馬,看模樣,像是押貨的鏢客,後面跟著一長串敞篷貨車,車上蓋著粗麻布,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看不清裡頭裝的是什麼。

王信第一個動了,他趕緊把扇子往衣袖裡一塞,身子縮到樹幹後面,探頭探腦地往那邊看,神色緊張。薛蟠聽見馬蹄聲,抬頭看了一眼,剛才還拖著長音喊餓,這一眼之後,立馬從地上彈起來,扎進路邊的草叢裡,一邊鑽,一邊回頭,壓低嗓子朝其餘人喊:“有人來了!都趴下,都趴下!再被搶一回,可真連裡衣都沒的穿了!”

王仁剛轉過身,還沒反應過來,薛蟠就伸手拽住他的腳踝,往下一拉,嘴裡唸唸有詞:“別站著,別站著,被人看見了就麻煩了!”王仁身子一歪,跌坐在草叢邊緣,壓碎了一叢枯草,肩胛的傷口被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車伕和兩個小廝,沒地方可躲,只能把身上單薄的裡衣釦子攏了攏,縮在那輛被拆了輪子的破馬車旁邊,一個把頭埋在兩膝之間,大氣都不敢喘,另一個臉貼著車板,連眼睛都不敢睜。

車隊越走越近,前頭騎馬的鏢客,早在路邊就看見了那輛破馬車,他勒緊韁繩,馬在原地轉了小半圈,手按在刀柄上,眯著眼,警惕地往草叢方向掃了一圈,像是在排查有沒有危險。後面貨車上,有個管事模樣的人,跳下來,提著長衫下襬,走到破馬車跟前,看了一眼,又往草叢那邊張望了一下,沒發現什麼異常,便回頭朝騎馬的鏢客搖了搖頭,示意沒事。鏢客這才把手從刀柄上挪開,夾了夾馬肚子,繼續往前走,車隊依舊“吱呀吱呀”地前行,漸漸靠近。

草叢裡,薛蟠把臉埋在土裡,嘴裡還在碎碎念:“他們走了沒有?走了沒有?我餓了,我真的餓了。”王信被他壓得半邊身子都不能動彈,憋得滿臉通紅,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壓得我喘不過氣了!”薛蟠這才發現,自己正趴在王信身上,趕緊翻身滾到一邊,可滾得太急,肩膀撞上了旁邊一蓬荊棘,“嗷”地叫了一聲,疼得首咧嘴。好在車隊的車輪聲、馬蹄聲夠大,沒人聽見他這聲慘叫,他才鬆了口氣,揉著肩膀,不敢再出聲。王仁從草叢裡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那隊貨車,首到最後幾輛車,也駛過了野棗林,漸漸遠去,才緩緩鬆了口氣。

王信從樹後探出頭,確認車隊走遠了,才慢慢站起來,拍掉裡衣上沾的草屑,又低頭,小心翼翼檢查懷裡的扇子,一看,又掉了一根斷骨。他蹲在草叢裡,找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那把斷了三根扇骨的扇子,胡亂塞進袖子裡,滿臉心疼。

薛蟠從草裡鑽出來,頭髮裡插著好幾根草梗,臉上蹭了好幾道綠草汁,那件白色裡衣的肩膀處,又被荊棘劃拉開兩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幾個小廝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年紀大些的那個,看了一眼遠去的車隊,又看了看薛蟠膝蓋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忽然走到王仁面前,低聲說道:“大公子,咱們不能再這麼躲下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王仁,又看了看薛蟠,忽然“噗通”一聲跪在王仁跟前,膝行兩步,聲音又急又啞,帶著哭腔:“大公子,真的不能再這麼躲下去了!從這裡到京城,少說還有幾百里路,咱們現在身無分文,連口水都沒得喝,若是再不肯求人,只怕真要走死在半道上!小的們餓死凍死,倒不算什麼,可您是王家的嫡長子,若是折在這荒郊野嶺,老爺太太那邊,怎麼交代?薛大爺在牢裡關了這麼久,身子骨本就虛,再這麼挨下去,怕是真要出事!”他越說越急,鼻子一酸,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薛蟠蹲在路邊,聽他這麼說,冷不丁插嘴:“要我說,咱們去追那隊車隊!他們肯定有吃的,咱們出錢買就是,我給他們寫個條子,到了京城,讓我娘雙倍還他們!”王信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倒說得輕巧,現在誰認得你?你穿成這副模樣,遞出去的條子,人家當你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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