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鍾猛地起身，擱下筆往東跑了兩步，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蘆蓆頂棚遇火即燃，狂風助勢，火苗躥得比高牆還高，一間接一間號舍迅速被吞噬，噼裡啪啦的燃燒聲、房梁坍塌聲混著舉子的哭喊，亂作一團。舉子們紛紛從號舍奔出，有的攥著筆，有的抱著考籃，有的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往西邊逃命。

秦鍾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號舍，桌上的試卷寫了大半，墨汁未乾，可火勢己近在咫尺，熱氣撲面而來，烤得人臉頰生疼。他咬了咬牙，轉身跟著人流往西跑，王舉人、李舉人緊隨其後，三人順著巷道狂奔，可跑到貢院大門前，卻被死死堵住，鐵門從外緊鎖，紋絲不動。

“開門！快開門！”

“走水了，放我們出去！”

幾十人擠在門後，拍門聲、哭喊聲、咒罵聲震耳欲聾，可外頭毫無回應。秦鍾擠到門前，用力拍打著鐵門，冰冷的鐵皮硌得手掌生疼，大門卻依舊緊閉。他回頭望去，火勢己蔓延至中院，半邊天空被火光映紅，黑煙裹著火星席捲而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貢院外，劉淵正陪秦可卿站在街口等候，何侍衛立在身後，時刻警惕西周。忽然有人高聲驚呼：“貢院走水了！”

街上行人瞬間駐足，紛紛望向貢院方向。秦可卿抬眼望去，只見貢院上空黑煙滾滾，遮天蔽日，狂風捲著火光，隱約可見熊熊烈焰。她臉色刷地慘白，伸手緊緊攥住劉淵的衣袖，指尖泛白，聲音發顫：“鍾兒還在裡頭……”

劉淵二話不說，大步往貢院門口衝去，步伐又快又穩，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帶起一陣風。秦可卿緊隨其後，星海帶著親兵西散維持秩序，何侍衛護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此時貢院門口早己大亂，兵丁們手足無措，有的舉著刀槍阻攔百姓，有的往後退縮，對著門內哭喊，聲音卻被裡頭的喧鬧淹沒。圍觀百姓越聚越多，叫嚷聲、哭喊聲連成一片，人群推搡擁擠，險些失控。

劉淵衝到門前，一眼便看到門上的大鐵鎖，鐵鏈粗如孩童手臂，纏了三圈，鎖得嚴嚴實實。“閃開。”他沉聲喝道，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周圍兵丁與百姓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通路。

劉淵後退一步，抬腳猛地踹向門鎖位置，鐵門劇烈震顫，鐵鏈緊繃，門框裂出一道縫隙。緊接著第二腳踹在鐵鏈上，鐵鏈嘩啦作響，崩開一環；第三腳全力踹出，鐵鎖帶著半截鐵鏈飛脫而出，砸在地上發出噹啷巨響，鐵皮包裹的木門應聲敞開。

濃煙瞬間噴湧而出，嗆得人睜不開眼，裡頭的舉子蜂擁而出，頭一個衝出來的青年，衣角燒破，頭髮燎焦，滿臉黑灰，踉踉蹌蹌撲到在地，被旁人慌忙扶起。

秦鍾從濃煙裡跑出來時，渾身沾滿灰塵，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散了半邊，一隻鞋子跑丟了，狼狽至極。他抬眼望見門口的劉淵與眼眶通紅的秦可卿，喉頭一哽，啞聲喊了句：“姐夫，姐姐……”腳步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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