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山長辦公房內,氣氛卻比清晨更加凝滯。于成龍端坐主位,指尖輕輕點著那份墨錠使用名錄與優秀學子名單的對照記錄,沉默如同山雨欲來的積雲。
“請吳清源副山長過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吳清源很快便到了。他依舊穿著那件半舊的藏藍色直身,步履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與疲憊。進門後,他恭敬地向著于成龍和一旁的顧秉章行禮。
“吳副山長,”于成龍沒有繞圈子,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關於文寶齋墨錠一事,本官尚有幾點疑問,需你解惑。”
“府尊但問無妨,下官知無不言。”吳清源微微躬身,態度懇切。
“你推薦此墨,是出於同鄉之誼,還是另有所圖?”
吳清源臉上立刻浮現出被誤解的痛心:“府尊明鑑!下官確是與孫福有同鄉之誼,但推薦此墨,純粹是見其價廉,堪為寒門學子之用,絕無半點私心!若早知此墨有問題,下官怎會引火燒身?此事下官思之,亦是追悔莫及,夜不能寐啊!”他捶打著胸口,聲音帶著哽咽。
“哦?”于成龍語氣平淡,“據本官所知,那孫福之子,與令侄同在南山書院就讀,且二人學業皆屬平常。可有此事?”
吳清源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無奈取代:“確有此事。唉,犬侄愚鈍,讓府尊見笑了。孫明那孩子,資質亦是平平。正因如此,下官才更覺應關照如趙守良。李明遠這般真正的英才,誰知......誰知竟害了他們!”他話語巧妙地將重點引回了對死者的痛惜上。
“關照?”于成龍捕捉到這個詞,步步緊逼,“你所謂的關照,就是讓他們使用可能摻雜了劇毒的墨錠?而據查,送往這些頂尖學子手中的,多是特製的毒墨;其他尋常學子手中的,反而無毒。此事,你作何解釋?”
吳清源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盡,顯出極大的驚駭與委屈:“特製毒墨?這......這從何說起?下官全然不知啊!墨錠皆是孫福統一製作,下官只是推薦,如何能分辨其中細微差別?府尊,此事實在蹊蹺,定是那孫福狼子野心,或是他人暗中做了手腳,意圖栽贓陷害於下官!”他激動地向前一步,“下官身為書院副山長,若行此惡毒之事,豈非自毀長城?於情於理,皆不可能!”
他的辯解聽起來合情合理。作為推薦人,他似乎是最大的受害者,嫌疑也最大,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他將所有責任推給失蹤的孫福和可能存在的“第三人”,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利用。被陷害的可憐角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稟府尊,學政衙門遣人來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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