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或者說,貨郎“阿鐵”,挑著沉甸甸的貨擔,踏上了通往摩天寨的崎嶇山道。貨擔裡裝滿了針頭線腦。劣質胭脂。綵線。小面鏡子以及一些常見的山外草藥——這些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既能引起苗家婦女的興趣,又不至於過於扎眼。他的步伐與真正的貨郎別無二致,帶著一種長期跋涉後的疲憊與對生計的專注,只有那雙沉靜的眼睛,在不經意間掃過周圍環境時,才會閃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利。
通往摩天寨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野獸和山民長年累月踩踏出來的痕跡。林木愈發幽深,遮天蔽日,空氣溼潤而凝重,瀰漫著腐殖質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息。于成龍大人推斷的沒錯,這裡的地勢確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也難怪寨民會有那般強硬的底氣。
經過幾處看似無人。實則可能隱藏著暗哨的險要隘口後,眼前豁然開朗。摩天寨並非想象中完全原始的村落,而是依山而建的一片層層疊疊的吊腳樓群,以杉木為柱,竹篾為牆,黑瓦覆頂,充滿了與山勢渾然天成的粗獷美感。然而,李鐵敏銳地察覺到,這片村寨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氛圍中。
並非歡迎,也非純粹的敵意,而是一種......緊繃的沉默。
當他搖動手中的撥浪鼓,用生硬的苗語吆喝著“換東西嘍”時,從吊腳樓裡探出的,多是婦人。老人和孩童好奇而謹慎的臉。她們圍攏過來,翻看著貨擔裡的小物件,用雞蛋。獸皮或少量糧食進行交換,低聲交談著。但李鐵注意到,幾乎看不到青壯男子的身影。偶爾有一兩個精悍的年輕男子走過,也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地掃過他這個外來者,隨即又迅速消失在吊腳樓或山林深處。
“阿叔,寨子裡的後生們都進山打獵去了嗎?”李鐵狀似隨意地用半生不熟的苗語問一個正在用一塊舊獸皮換針線的老人。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唔”了一聲,便不再多言,拿起針線迅速離開了。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對一小盒胭脂很是喜愛,卻最終因為拿不出等值的交換物而戀戀不捨地放下。李鐵趁機壓低聲音:“阿姐,我用這胭脂,換你們寨子裡一點鹽巴也行,我帶的鹽快吃完了。”
那婦人愣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孩子,眼神躲閃開來,低聲道:“我們......我們也沒有多餘的鹽巴換給你。” 說完,便匆匆走開,彷彿多待一刻都會引來麻煩。
鹽巴。 李鐵的心微微一沉。於大人果然料事如神。這寨子,缺鹽。
接下來的半天裡,李鐵試圖從不同的人口中間接打聽關於前幾日“鬼見愁”的事情,或者寨中青壯的去向。但每每提及相關話題,無論是老人還是婦人,都會立刻變得諱莫如深,要麼岔開話題,要麼直接搖頭表示不知,原本還算融洽的交易氣氛也會瞬間冷卻。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寨子,彷彿有一雙嚴厲的眼睛在暗中監視著所有人的言行。
就在李鐵感到線索似乎就此中斷,考慮是否要冒險前往寨子中心區域探查時,轉機出現了。
黃昏時分,他正準備找個角落歇腳,一個身影有些遲疑地靠近了他。那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苗家青年,身形矯健,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同於其他寨民的靈動之氣,他穿著傳統的靛藍布衣,但腰間的銀飾卻比一般人要精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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