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尖破土之後，竹院的日子便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機，每日都有新的驚喜藏在晨光與暮色裡。那些細小的嫩芽，似是卯足了勁兒生長，不過三五日，便褪去了最初的怯生生，舒展的子葉愈發圓潤飽滿，泛著溫潤的瑩光，風一吹，便輕輕搖曳，像一群踮著腳尖起舞的小精靈，將院角的空地，暈染出一片淡淡的綠意。

蘇雲溪照料嫩芽愈發細心，每日清晨天不亮，便提著水壺來到院角，先蹲下身細細打量每一株嫩芽的長勢，看哪株又抽出了新的葉尖，看哪株的葉片又舒展了幾分，指尖輕輕拂過葉片表面的薄露，動作輕柔得似是觸碰易碎的珍寶。她還記得張阿婆的叮囑，從不在正午日頭最烈時澆水，每到傍晚晚風漸涼，便提著井水，順著泥土邊緣緩緩澆灌，水流細細密密，浸潤每一寸土壤，生怕驚擾了嫩芽的生長。

秦風依舊日日陪著她，只是不再僅僅是提著水壺站在一旁，有時會蹲下身，和她一同打量那些嫩芽，指尖輕輕比對葉片的大小，輕聲說著：“你看這株，比昨日又壯了些，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長出真葉了。”有時會默默拿起小鏟子，順著嫩芽的間隙，小心翼翼地鬆土，動作嫻熟而輕柔，避開每一根纖細的根系，生怕稍一用力，便傷了這脆弱的生機。待蘇雲溪澆完水，他便會遞過一方溫熱的帕子，替她擦去指尖的泥土，再牽著她的手，走到石桌旁，遞上一杯溫熱的槐花茶，眼底的溫柔，比春日的晨光還要綿長。

小石頭來得更勤了，每日天剛亮，便揹著小小的竹筐，蹦蹦跳跳地出現在竹院門口，筐子裡時常裝著一些他特意找來的小石子，說是要給嫩芽“搭個小房子”，防止風吹倒它們。他蹲在院角的空地上，小心翼翼地將石子擺在嫩芽周圍，排列得整整齊齊，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嫩芽，你們要好好長，長得高高的，開出大大的花，我就把我最愛的糖糕分給你們吃。”說著，還會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糖糕，掰成小小的碎屑，輕輕放在泥土旁，模樣認真又可愛。

蘇雲溪見了，總會笑著蹲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擺石子，語氣溫柔：“小石頭真乖，不過嫩芽不需要吃糖糕哦，它們只要喝足水、曬足太陽，就能長得很快啦。”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歪著腦袋問道：“那等它們開花了，能摘一朵給我嗎？我要送給雲溪姐姐，還要送給王婆婆和張阿婆。”蘇雲溪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應允：“好，等它們開花了，咱們摘最漂亮的，分給小石頭，分給王婆婆和張阿婆，好不好？”小石頭用力點頭，眉眼彎彎，歡喜得蹦了起來。

王婆婆和張阿婆，依舊每日午後結伴而來，帶來的點心換了模樣，卻依舊藏著滿滿的心意。張阿婆每次來，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院角，蹲下身仔細檢視嫩芽的長勢，伸手輕輕拂過葉片，細細叮囑蘇雲溪：“這嫩芽長到這般大，就該施點薄肥了，我家裡有曬乾的草木灰，明日我給你帶來，撒在泥土邊緣，既能補養分，又能防蟲害，比市面上買的肥好用多了。”

王婆婆則會提著自家種的青菜、蘿蔔，走到石桌旁，一邊擇菜，一邊和秦風說著話：“你們倆啊，性子都溫和，守著這竹院，守著這些花草，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心。小石頭這孩子，也多虧了你們照看，越來越懂事了。”秦風笑著點頭：“婆婆說笑了，我們也是藉著這竹院的清寧，圖個心安。小石頭本身就乖巧，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說話間，蘇雲溪便會泡上槐花茶，端到兩位婆婆面前，陪著她們說話，聽她們講年輕時的趣事，院落裡滿是歡聲笑語，溫柔得不像話。

日子一天天流轉，院角的嫩芽漸漸長出了真葉，葉片細細長長，青翠欲滴，褪去了最初的嬌嫩，多了幾分堅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院角的空地，風吹過，便泛起層層綠意，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生長的歡喜。石桌上的槐花茶，依舊每日溫熱，槐花香與草木的清香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有時還會混著王婆婆帶來的點心香氣，構成了竹院獨有的煙火氣息。

一日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蘇雲溪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針線，慢悠悠地繡著帕子，帕子上繡著幾株小小的嫩芽，針腳細密，眉眼間滿是溫柔。秦風坐在她身旁，手裡捧著一本書，偶爾抬眼，目光便落在她的側臉上，眼底滿是寵溺，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輕柔起來。小石頭蹲在院角，趴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嫩芽，時不時伸手輕輕碰一碰葉片，嘴裡小聲唸叨著，模樣專注又可愛。

王婆婆和張阿婆坐在一旁，手裡擇著菜，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張阿婆笑著說道：“看著這些嫩芽長得這麼好，我就想起我年輕時，也在院子裡種過花草，每天照料它們，看著它們發芽、長葉、開花，心裡就滿是歡喜。後來年紀大了，手腳不便，就沒再種了，如今看著你們院裡的這些，倒像是找回了當年的滋味。”

王婆婆嘆了口氣，又笑著說道：“是啊，人這一輩子，就像這些花草一樣，有生根發芽的懵懂，有茁壯成長的堅韌，有開花結果的歡喜，也有落葉歸根的安寧。能有個相伴的人，有個牽掛的地方，有鄰里間的溫情，就算日子平淡，也足夠圓滿了。”

蘇雲溪停下手中的針線，望向院角的綠意，眼底滿是安寧。她輕輕靠在秦風肩頭，輕聲說道：“以前總覺得，日子要轟轟烈烈才有意思，可如今才明白，這般平淡的朝夕，才最是難得。有你陪著，有婆婆們的牽掛，有小石頭的歡喜，有這些嫩芽的陪伴，就算每天只是澆水、說話、曬太陽，也覺得滿心歡喜。”

秦風放下手中的書，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尖，語氣溫柔而堅定：“往後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舒心。我們會看著這些嫩芽長出枝葉，開出繁花，看著小石頭慢慢長大，看著王婆婆和張阿婆安康順遂，看著這竹院，歲歲有綠意，歲歲有花香，我們，歲歲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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