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第三天的深夜停了。

滄州將軍府內院，藥香濃得化不開。三個炭火盆圍在床榻邊，將房間烘得如同初夏，但躺在床上的蕭清瑤依然在發抖。那不是寒冷導致的顫抖，是身體深處某種機能失衡的表現——內勁盡失後，經脈無法自主調節體溫，像一座失去爐火的宮殿，從內部開始崩塌。

劉軍醫己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他坐在床邊矮凳上，手指始終搭在蕭清瑤的腕脈上，每隔一刻鐘就要重新診一次。脈象微弱如遊絲，時斷時續，像是隨時會徹底消失。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滿是疲憊，“必須用針。”

一首守在床尾的林縛抬起頭。他的腿傷經過處理己經止血，但左腿被夾板固定，只能靠一根木杖勉強站立。三天來，他幾乎沒怎麼睡，眼底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什麼針？”他問。

“還魂十三針。”劉軍醫說，“天衍宗的不傳之秘，以銀針引藥力入經脈，強行喚醒生機。但風險極大——她現在經脈脆弱如紙，稍有不慎就會徹底斷裂，那時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林縛沉默片刻：“有幾成把握？”

“三成。”劉軍醫頓了頓，“而且就算成功，她醒來後可能會……失去記憶，或者神智受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房間裡投下朦朧的光影。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林縛看向床上的蕭清瑤。她安靜地躺著，長髮散在枕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嘴唇還保留著一絲淡粉色。這副模樣，完全不像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鎮國大將軍，倒像是個生病的普通女子。

他想起狼山那一夜，她眼中的白焰，那焚燒一切的決絕。也想起更早的時候，在長樂宮，她一身戎裝闖進來，擋在他身前，說“我會保護你”。

那個驕傲的、熾烈的、寧折不彎的蕭清瑤，不該這樣無聲無息地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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