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銀證券靜安營業部的辦公室裡，煙霧比窗外的寒意更讓人窒息，上海金陵股份有限公司（後來的上海華鑫股份有限公司）廠長陳德明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金屬搭扣，眉頭擰成了死結——手裡攥著的上海金陵上市籌備草案上，每股面值 10 元。發行價 42 元的字樣，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對面的營業部經理王志強叼著一支紅雙喜，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菸蒂，他猛吸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語氣裡滿是無奈：“陳廠長，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這行情爛到根了，神仙難救啊。你們發行期是 6 月 12 日到 30 日，那會兒上證指數從 5 月的 1429 點跌到 800 點，跌幅超 40%，現在更糟，直接跌到 400 點附近，眼看就要跌破 400 大關，誰還敢接你們的法人股？”

陳德明的臉色更沉了。上海金陵是上海儀電系統國企改制的標杆專案，籌備上市已經兩年多，眼看 12 月 2 日的上市節點越來越近，卻卡在了社會法人股的死局裡。他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沉重：“王經理，咱們醜話說在前面，當初是你們申銀牽頭承銷，咱們的發行方案寫得明明白白——總股本 509.93 萬股，每股面值 10 元，註冊資本 5099.3 萬元，其中發起人股 409.93 萬股，社會法人股 100 萬股，個人股 60 萬股。”

“個人股那邊，透過 1992 年上海股票認購證搖號發行，散戶認購踴躍，發行期內就全額繳足了，60 萬股一分沒剩，這沒問題。”陳德明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社會法人股 100 萬股”上，“問題全出在這 100 萬股法人股上！你們的負起責任，總得想點辦法吧。”

王志強苦笑搖頭：“辦法？法人股是先簽認購意向。後繳款，發行前我們對接的十幾家上下游國企。合作機構，可是全簽了認購意向，可股市一暴跌，要麼自有資金被套在二級市場抽不出來，要麼直接撕毀意向書棄購，全反悔了，我們也沒辦法啊。說句實在話，就股市現在這情況，要不是散戶退不了，也早就退了。”

陳德明的話語裡帶著幾分苦澀：“6 月那會是驗資截止日，要是驗不了資，工商註冊就通不過，兩年多的籌備就全白費了。沒辦法，只能讓儀電系統的兄弟國企臨時墊資兜底，了 1000 萬元，才讓上海會計師事務所在 7 月 1 日出具了驗資報告，確認募資全額繳足，現在可怎麼辦啊。”

墊資，現在成了致命的隱患。陳德明皺著眉，聲音壓得更低：“你也知道，今年釋出的《股份制企業試點辦法》明確規定，社會募集公司的社會法人股，必須由非關聯的社會主體認購，發起人不得變相代持。儀電系統的兄弟國企，跟我們是關聯方，他們墊資持有的這 100 萬股，完全不符合上市合規要求。”

監管正在收緊，壓的上海金陵喘不過氣。

陳德明的語氣裡滿是急切：“10 月 26 日，國務院證券委員會。中國證監會正式成立了，對新股上市的合規性審查，一下子嚴得沒話說。我們金陵是儀電系統國企改制的標杆，也是市裡重點推進的上市標的，必須在 11 月底前完成股權整改，把這 100 萬股轉給非關聯方，否則就會錯過 1992 年的上市視窗期，上市審批直接駁回，我們管理層。上級主管部門，都要被嚴肅問責的，你得幫幫我們啊！”

王志強苦笑一聲，把菸蒂按在菸灰缸裡，語氣裡滿是無力：“陳廠長，這些情況我都清楚，可現在的市場，真的沒人敢接。上證指數從 5 月的 1429 點，跌到 6 月底的 800 點，再到現在 10 月底的 400 點左右，眼看就要跌到谷底，市場流動性徹底枯竭，機構全在割肉離場，誰也不敢拿閒錢，去買你們這 100 萬法人股。”

“你們的發行價是 42 元 / 股，每股面值 10 元，現在二級市場的老八股都在大跌，你們這未上市的股，私下轉讓價已經跌到25了，更別提你這是不能流通的法人股，誰也不敢接啊，除非是壓著。你要是同意我按8塊出，我才能再幫你問問？”

陳德明沉默了.100 萬股，按面值10元算，墊資金額是 1000 萬元，要是按 8元 / 股轉讓，只能收回 800 萬元，一下子就要虧 200 萬元，這損失，儀電系統的兄弟國企根本無法接受。可不願意降價，沒人願意接盤，現在的股市行情，誰都怕手裡的錢變成廢紙。

“我知道這個價格太苛刻，可我們也沒辦法。”陳德明咬了咬牙，說出了心裡的底線，“最多隻能降到 9元 / 股，這已經比發行價低了 1元 / 股，虧 100 萬元，我們已經盡最大努力了，再低，我們真的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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