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的暑氣褪得慢，到了九月下旬，上海的清晨飄來幾分涼意，長春裡的青石板院沾著薄薄的露水，大黃和大黑趴在院門口，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守著早間的清靜。

天剛矇矇亮，包思遠就已經坐在客堂間的八仙桌前，翻著手裡的國庫券收兌賬本。自六月和工行虹口支行簽了階梯協議，這三個多月來，包家的國庫券生意走得穩如磐石，每週五準時給支行送券，從最初的一萬四千多張，慢慢穩定在一萬八千張上下，最多的一週甚至送到了兩萬一千張，從未有過一次缺量。殘次，在工行虹口支行的國庫券業務口，包家的名字成了 “靠譜” 的代名詞。

李衛國推門進來時，手裡還攥著剛買的油條和豆漿，見包思遠盯著賬本出神，把早點往桌上一放：“思遠，早。剛從巷口買的，還熱乎。楊浦造船廠那邊昨晚捎話，這周能湊個兩千五百張，比上週多了三百，說是廠裡又翻出一批老券。”

包思遠抬頭接過豆漿，抿了一口，指尖點著賬本上的數字：“記上，造船廠這渠道穩，往後多盯著點。這三個月咱們攢的口碑夠硬了，工行那邊李主任每次送券都親自接待，陳哥也說，市分行那邊都知道虹口支行有個包家，供貨又穩又足量。”

“那是自然，咱們這券，每張都篩三遍，殘次的。模糊的，全挑出來自己留著等櫃檯價漲了再兌，從來不給銀行添一點麻煩。” 李衛國咬著油條，語氣裡滿是底氣，“前陣子有個黃牛想往咱們這摻假券，三姐一眼就看出來了，直接給趕出去了，往後這圈子裡，誰都知道咱們包家收券嚴，沒人敢來糊弄。”

包思遠笑了笑，沒接話。這三個多月，他從不是隻盯著送券這一件事，而是藉著穩定供貨的機會，和工行虹口支行的人處得愈發熟絡。李主任那邊，他隔三差五就會拎點水果點心登門拜訪，不談生意，只聊家常。陳建軍那邊，兩人常一起吃個飯，聊聊上交所的動向，也聊聊國庫券的行業行情，陳建軍感念當初包思遠幫他收豫園股票的情分，有什麼內部訊息都會第一時間透給他，比如哪家支行的指標差得多，市分行大概什麼時候會開始催國庫券回收任務。

這些訊息，都被包思遠記在小本子上，心裡慢慢盤算著十月的局。他清楚，每年的十月下旬到十一月，都是上海各大銀行國庫券回收的衝刺期，為了完成全年任務，櫃檯收購價會集體上調，散戶價能衝到 98.99 塊，可這價格對小黃牛來說，也不算大好事。因為沒有大宗渠道價，他們沒法提高價格，吃不到太多紅利。

“姐夫，這幾周你跑渠道，別再拓新的了，重點維護好現有的工廠。照相館，跟他們說清楚，十月咱們會有大動作。到時候他們會比我們還積極的去外面幫我們收劵。” 包思遠放下豆漿杯，語氣沉了幾分，“尤其是楊浦。閘北的老工業區，那些大廠關係網密集，跟工會主席打好招呼。”

李衛國點點頭，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記上：“行，我今天就去跑，把話帶到。對了，明華和建國那邊，徐匯。長寧的照相館也拓得差不多了，現在上海各區的照相館，有八成都是跟咱們合作的，剩下的兩成，要麼是自己留著券，要麼是跟小販子合作，成不了氣候。”

正說著，周明華和張建國也走了進來，兩人剛從外面晨跑回來，額頭上還掛著汗。“思遠，早。” 周明華擦了擦汗，“長寧那邊的幾家大照相館，這周合計能送一千八百張，現在照相館都快成了專門換劵的地方了，有的人都以為照相館這是要改成銀行呢。”

張建國也接話：“昨天去了趟松江，那邊有幾家國營商店，想跟咱們合作，說是手裡有不少券，就是沒人收，我跟他們說，先攢著，十月咱們過去收。”

包思遠擺擺手：“松江先不急，十月咱們的重心在市區，把市區的券收透了再說。明華。建國，你們倆這幾周也別往外跑了，把所有合作渠道的聯絡方式。券量都統計清楚，造個總冊，每家渠道能出多少券，每週能攢多少，都記明白，十月一到，咱們直接按冊收券。”

三人聞言，都看出包思遠是要幹大事，眼裡都透著興奮，立馬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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