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冷雨裹著江風，把川南的天地澆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漿糊。陳硯攥著半溼的遺書，踩著沒腳踝的爛泥路，在雨裡走了整整西十分鐘，終於看見了槐陰村的村口。

村口立著一棵要三個成年男人合抱的老槐樹，盤虯的枝椏像無數只枯黑的鬼手，張牙舞爪地伸向鉛灰色的天空。樹身上纏滿了褪色的紅布條，風一吹就簌簌地響，更扎眼的是枝椏間掛著的幾件爛得不成樣子的戲服，水袖垂下來，被雨泡得沉甸甸的，晃來晃去時，遠遠看去竟像一個個吊在樹上的人。

陳硯的腳步頓了頓，後背莫名竄上一股寒意。

他今年二十五歲，戲曲學院戲文系畢業三年，在城裡混得不上不下，寫的戲本子沒人要，只能在小劇場裡打零工混口飯吃。三天前他接到了槐陰村支書老奎叔的電話，說他唯一的親人，爺爺陳敬山走了，走前留了死話，必須等他回來才能入殮，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槐陰村是他的老家，可他對這裡的記憶模糊得很。五歲那年，爺爺突然把他送到城裡的遠房親戚家，從此再也不許他踏回村子一步，甚至連他偷偷學戲、考戲曲學院，都被爺爺知道後，在電話裡發了這輩子最大的一頓火，撂下狠話“你再碰戲，就別認我這個爺爺”。

他不懂，爺爺明明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陳家班”班主，唱了一輩子戲，怎麼就偏偏不許他碰戲。首到此刻站在槐陰村的村口，看著那棵老槐樹上掛著的爛戲服，他心裡的疑惑，終於像泡了水的紙團，一點點脹了起來。

雨還在下，打在傘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整個村子靜得可怕。按說臘月裡的農村，該有殺年豬的喧鬧，有孩子的哭鬧，有狗吠，可槐陰村沒有。除了風聲雨聲，連一點活人的動靜都聽不見，像一座埋在雨裡的死村。

他沿著進村的水泥路往裡走，沒走幾步，就撞見了幾個縮在屋簷下的老人。老人們都穿著洗得發白的黑棉襖，手攏在袖子裡，原本正低聲說著什麼，看見他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一張張皺巴巴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像見了鬼一樣，猛地低下頭，轉身就往屋裡鑽，連門都摔得哐當響，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他纏上。

陳硯皺緊了眉。他離開村子二十年，就算沒人認得他，也不該是這種見了瘟神一樣的反應。

“陳硯？你可算回來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陳硯抬頭，看見一個撐著黑傘的老人站在不遠處，臉皺得像風乾的核桃，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正是給他打電話的村支書老奎叔。老奎叔的臉色也很難看，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看見他的時候，臉上擠出一點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帶著藏不住的慌。

“奎叔。”陳硯收了傘，快步走過去，“我爺爺他……”

“先別說這個，跟我走，先去靈堂給你爺爺上香。”老奎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冰涼，抖得厲害，抓得陳硯的胳膊生疼，“你再晚來兩天，就真的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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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響然突鐘擺，久多了過道知不

——當

——當

——當

。下二十了敲共一，著敲地聲一接聲一擺鐘

。天更三。了到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