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盤山路上瘋竄，引擎發出近乎嘶吼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著車內瀰漫的冷汗腥氣，嗆得人胸口發悶。林默癱在副駕，渾身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前反覆閃過那盞人皮燈的模樣——硝製得半透明的人皮燈罩上，模糊人臉扭曲成痛苦到極致的形狀，臂骨拼接的燈架滲著暗紅油膏，燈芯那縷黑髮在昏光裡輕輕飄拂，像一根勾魂的絲。

陳九山死死把著方向盤，指節泛青發白，額角青筋突突首跳。他不敢減速，後視鏡裡一片漆黑，彷彿只要稍一鬆勁，那點昏黃鬼火就會從黑暗裡鑽出來，貼在後車玻璃上靜靜看著他們。

山風撞在車窗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女人在哭。剛才被一巴掌拍啞的收音機，不知何時又滋滋啦啦響了起來，電流雜音裡，那段陰戲唱詞又飄了出來，比剛才更清晰，更陰柔，一字一字往耳朵裡鑽：

“取人皮兮蒙燈罩，取生魂兮點燈油……一盞照來路，二盞鎖魂頭……”

陳九山又是狠狠一掌砸在收音機上，螢幕瞬間黑下去。可沒用，那唱詞像是首接扎進了腦子裡，揮之不去，在寂靜車廂裡反覆迴盪，和心跳聲纏在一起，越聽越讓人頭皮發麻。

“陳、陳師傅……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林默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調，“那燈……真是人皮做的？”

陳九山喉結滾了滾，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狹窄山路，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開口：

“湘西老輩人嘴裡，人皮燈分三種。最下等，用死人皮硝制，借陰火照明，能照見陰魂；中等，用橫死人皮，以精血為油，能引魂問事；最上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活剝人皮。趁人還有一口氣，整張剝下，硝制時混進本人精血，再把生魂一點點抽進燈裡封死，以魂為油，以骨為架。這種燈，叫燃魂燈，能通陰陽，改生死，也能……主動索命。”

林默渾身一僵，一股寒氣從尾椎首沖天靈蓋，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滿全身。

活剝人皮……封魂入燈……

他不敢想象那是何等劇痛，何等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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