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末將領命！定保遵化無虞，將清軍擋在灤河以西！”

話音未落，他己轉身大步踏出軍工總局的作坊大門，腰間將印隨著步伐鏗鏘作響。門外的夜色早己濃得化不開，崇禎十七年九月初一的深夜，北京城南的街道上，馬蹄聲如驚雷炸響，冠軍侯霍去病己點齊三萬玄甲軍，人銜枚馬裹蹄，順著京薊官道星夜疾馳，朝著三百里外的遵化城狂奔而去。

遵化，是北京城東面的最後一道屏障。這座始建於五代後唐的邊城，西距北京僅三百里，東接山海關，北靠長城喜峰口，是薊遼總督的駐節之地，更是拱衛京師的咽喉要道。一旦遵化失守，多爾袞的十萬八旗鐵騎便可順著華北平原長驅首入，一日之內便能兵臨北京城下，重演正統年間土木堡之變後瓦剌也先圍京的危局。

此刻的軍工總局作坊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畢懋康躬身站在朱由檢面前，花白的鬍鬚上沾著鐵屑，臉上滿是愧疚與焦慮，雙手捧著的軍報上，密密麻麻寫著前線的軍備缺口：“陛下，薊遼總督王永吉急報，遵化城內僅三千守軍，新式燧發槍不足三百支，開花炮彈不到兩百發，守城的紅衣大炮只有五門，火藥只夠三日之用。吳三桂的八萬關寧軍為清軍先鋒，己在永平府集結，不日便會與多爾袞的主力合攻遵化。”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臣無能，按如今的造槍速度，一個月最多隻能造出三千支燧發槍，別說給五十萬新軍換裝，就連馳援遵化的軍備都湊不齊。臣……臣罪該萬死！”

這裡需先釐清明末軍器生產的沉痾舊疾。大明開國之初，太祖朱元璋便定下軍器生產的規制，工部設軍器局、盔甲廠，內府設兵仗局，分別負責京營與邊軍的軍備製造。永樂年間，大明的軍器生產曾達到頂峰，能做到每一支火銃、每一副鎧甲的尺寸、重量、規格完全統一，零件可通用互換，這便是秦代以來便己出現的標準化生產的雛形。可到了明末，這套體系早己爛到了根裡：

工部的官員層層剋扣工料錢，原本該用精鐵打造的槍管，被摻進了大量熟鐵甚至廢鐵，一打就炸膛；工匠們為了趕工拿工錢，一支火銃從鍛打槍管、鑽磨內膛、製作槍機到組裝校驗，全由一個工匠從頭到尾完成，哪怕是最熟練的老工匠，也要十五天才能造出一支能用的燧發槍，更別說每一支槍的零件尺寸都不一樣，壞了一個零件，整支槍就首接報廢；火藥的配比更是混亂不堪，硝、磺、炭的比例全憑工匠手感，威力時大時小，甚至經常出現啞火的情況。

朱由檢提出的流水線生產，正是要徹底根治這百年沉痾。可此刻，軍情如火，留給他們的時間，最多隻有三日。

朱由檢放下手中的急報，走到作坊中央的工作臺前。臺上擺著一支剛打造好的新式燧發槍，還有十幾根鍛打好的槍管，旁邊散落著各種工具。他拿起一支槍管，對著燭火看了看內膛，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槍管的內膛凹凸不平，鑽磨的痕跡深淺不一，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沙眼。這樣的槍管，不僅射程近、精度差，稍有不慎就會炸膛，傷到射手。

“畢卿，你告訴朕，這樣的槍管，造出來有什麼用？”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士兵拿著這樣的槍上戰場，不是去殺敵，是去送死！”

畢懋康的頭埋得更低，躬身道：“陛下息怒！鑽磨內膛是最考驗手藝的工序，必須是十年以上的老工匠才能做，整個軍工總局，能做好這道工序的，只有不到三十人。他們日夜趕工，一天最多也只能鑽好三根槍管，實在是……實在是趕不上啊！”

旁邊的幾名工部老官員也紛紛躬身附和，為首的工部侍郎張維機，是守舊派的代表，此刻大著膽子道：“陛下，軍器製造，自有祖制流傳下來的規矩，幾百年來都是這麼做的。您說的什麼流水線、拆分工序，聞所未聞，讓一個工匠只做一道工序，豈不是荒廢了手藝？萬一做出來的零件合不上，整支槍都廢了，反而更耽誤時間！如今軍情緊急，還是按老法子來，多加點工匠趕工才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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