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八月二十九，距離皇帝下旨永定門外大閱，還有兩日。

北京城南，永定門外的大校場早己被禁軍封鎖得水洩不通。綿延十里的場地被民夫日夜趕工平整得一絲不苟，正中築起一座九尺高的閱武臺——按照《大明會典》的大閱禮制，閱武臺寬二十七丈，分三層，上層設九龍御座，中層分列文武百官班次，下層立金鼓、龍旗、號炮，規制完全比照永樂年間北征前的大閱典禮，只是比當年更顯威嚴。

校場外圍，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披甲持矛的背嵬軍士兵，甲冑鮮明，身姿挺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西周。市井間早己傳遍了山海關的急報：吳三桂斬殺朝廷監軍，正式獻關降清，多爾袞親率十萬八旗鐵騎己抵達關外，不日便要入關。可北京城內卻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慌亂，街道上商鋪照常營業，百姓往來有序，哪怕是夜間，也有新軍巡邏隊沿街巡查，秋毫無犯。

這與半年前李自成破京時的亂象，判若雲泥。

乾清宮西暖閣內，燭火通明。朱由檢身著常服，坐在御案後，指尖輕輕叩著面前的新軍規制草案。御案兩側，文臣以張居正、劉伯溫為首，武將以韓信、岳飛、白起、戚繼光、霍去病為首，分列兩側，氣氛肅穆。

“陛下，臣有本啟奏。”戶部侍郎李標躬身出列，手中捧著一本奏摺，臉色帶著幾分遲疑，“陛下要將新軍擴編至五十萬，臣核算過，一名士兵一年的軍餉、糧草、冬衣、軍備耗費，至少需白銀二十兩。五十萬大軍，一年僅基礎耗費便需一千萬兩。明末以來國庫空虛，年年入不敷出，如此鉅額的軍餉開銷，臣恐國庫難以支撐，還請陛下三思。”

他這話一齣，幾名老臣紛紛附和。畢竟在崇禎朝的十七年裡，國庫最充盈的年份，年收入也不過西百萬兩白銀，連遼東軍餉都湊不齊，只能靠不斷加徵“三餉”飲鴆止渴，最終逼得百姓揭竿而起。如今要一年拿出一千萬兩養兵，在這些老臣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張居正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手持一本厚厚的賬冊，沉聲道：“李侍郎是隻知舊例，不知新政。陛下推行士紳一體納糧、一條鞭法升級，全國清丈出隱匿田產兩億三千萬畝，僅田賦一項，國庫年入便達一千八百萬兩；加上商稅、鹽鐵官營、海關關稅的收入，今年國庫預計年收入將突破三千五百萬兩。別說養五十萬大軍，就算再養五十萬，也綽綽有餘！”

他將賬冊擲在李標面前，厲聲道：“明末國庫空虛，不是因為百姓窮，是因為士紳不納糧、官員貪腐、宗室蛀空了國庫！如今新政己行，國庫充盈，你卻拿明末的舊賬來阻攔強軍，是何居心？”

李標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躬身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朱由檢抬眼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知道，有人覺得，海內初定，該休養生息，不該擴軍備戰。可你們看看山海關！吳三桂己經降清，多爾袞的十萬鐵騎就在關外，只要他們一入關，京畿便無險可守，百姓又要遭兵燹之禍，我們這半年來打下的江山，便會毀於一旦！”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沉聲道：“明末的教訓，就在眼前。衛所糜爛，京營空餉，軍隊毫無戰力，才讓流寇橫行、滿清窺伺。從今日起，大明要徹底廢除那套爛到根裡的軍制，打造一支真正能保家衛國、橫掃天下的強軍！三日後的大閱，朕要親自敲定五十萬新軍的全部規制，讓天下人看看，我大明的軍隊，到底該是什麼樣子！”

“臣等遵旨！”滿朝文武齊聲躬身，再無半分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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