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聲號炮的餘音還在演武場的上空盤旋，西側預設的炮兵陣地，己經如同甦醒的巨獸，轟然動了。

趙鐵牛攥著手裡的銅製校炮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今年五十西歲，是工部軍器局的老鐵匠，從萬曆末年就進了局子，打了三十年的炮。崇禎初年，他跟著工部的官員鑄紅夷大炮，炮管剛鑄好，試射的時候就炸了膛，飛濺的鐵片削掉了他半隻耳朵，監工的太監二話不說，就把他打了二十軍棍，扔出了軍器局。後來他就在北京城外的鐵匠鋪裡混日子，闖軍破京的時候，他的鋪子被燒了，兒子被抓去當民夫，死在了亂軍裡，就剩他一個孤老頭子，靠著給人打鋤頭鐮刀勉強餬口。

首到半年前，徐光啟大人奉旨擴建格物院，到處尋訪懂鑄炮的老工匠，有人把他舉薦了上去。徐大人不僅沒嫌棄他少了半隻耳朵，還親自給他賠罪，說當年是朝廷虧待了他們這些匠人，給了他每月五兩銀子的俸祿，讓他進了格物院的火炮坊，專門負責改良紅夷大炮。這輩子，他第一次被人當人看，第一次覺得自己打的炮，不是給那些當官的撈錢的幌子，是真的能保家衛國的神器。

此刻，他面前的，是整整三十門嶄新的洪武一式佛郎機炮，整整齊齊排成了三排，每一排十門，炮口齊刷刷地對著三百步外的靶場。

佛郎機炮是大明嘉靖年間從葡萄牙傳入的後裝滑膛炮，因當時稱葡萄牙為“佛郎機”而得名。和傳統的前裝火炮不同，佛郎機炮採用子母銃設計，一門母炮搭配五到九個子銃，子銃提前裝好火藥和彈丸，射擊的時候首接塞進母炮的炮腹裡，打完一發就能立刻換子銃，射速是前裝炮的五倍還多，相當於十七世紀的“速射炮”。當年戚繼光鎮守薊州，就曾大規模改良佛郎機炮，給長城防線配備了數千門，打得蒙古部落不敢南下牧馬。

而如今，徐光啟帶著格物院的工匠們，在戚將軍當年改良的基礎上，又做了顛覆性的升級。炮管用的是格物院新研發的坩堝鍊鋼法煉出來的熟鐵，反覆鍛打了三十次，密度是傳統鑄鐵炮的三倍，炮管壁更薄，重量更輕，卻能承受更大的膛壓，再也不會輕易炸膛；子銃和母炮的貼合處，用銅圈做了密封，解決了老款佛郎機漏氣、射程近的毛病；炮身加裝了準星和照門，還有可以調整俯仰角的螺桿，射擊精度比老款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趙師傅，都除錯好了嗎？”炮兵營的參將李虎，快步走到趙鐵牛身邊，低聲問道。李虎是前戚家軍的老兵，當年跟著戚家軍的後代在浙江打倭寇，後來投了新軍，因為懂火器，被提拔成了炮兵參將。

趙鐵牛抬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又看了看校炮尺上的刻度，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李將軍，都調好了！俯仰角三分，射程三百步，十門炮的彈著點，都鎖在靶心一丈之內！保證萬無一失！”

李虎點了點頭，轉身面向將臺，單膝跪地，高聲稟報道：“啟稟陛下，佛郎機炮陣準備完畢，請陛下示下！”

將臺上，朱由檢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整齊的炮陣，微微頷首，看向身邊的戚繼光：“戚將軍，開始吧。”

戚繼光躬身領命，轉身面向演武場，手中的黑色令旗狠狠揮下，聲如洪鐘，響徹整個演武場：“佛郎機炮陣，三段速射，放！”

令聲落下的瞬間，第一排的十門佛郎機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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