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

朱由檢的聲音在乾清宮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殿內原本因南京急報而躁動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官員都躬身垂首，屏息聆聽。

“第一，著內閣即刻擬寫《告江南軍民書》，佈告天下：朕躬安好，己於北京擊退闖賊，肅清奸佞，重整朝綱。南京偽政權所頒檄文，全是馬士英、阮大鋮等奸賊欺世盜名之言，擁立福王朱由崧僭越稱帝，形同謀反。凡江南軍民，能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助紂為虐者，天兵一到，必誅九族。”

“第二，命孫傳庭即刻率一萬精銳新軍，星夜南下，鎮守徐州、淮安一線，控扼江淮門戶。江北西鎮若敢北上一步，無需請旨，即刻擊潰。記住，只守不攻，穩住南線即可，不得擅自深入江南。”

“第三，著錦衣衛南北鎮撫司，即刻加派密探潛入江南，分化江北西鎮，策反東林黨內有識之士。凡能率部歸順者，保留原職，加官進爵；凡敢與偽政權同流合汙者，抄沒家產，昭告天下。”

三道旨意層層遞進，既戳穿了弘光政權的法理根基，又牢牢守住了江淮天險，還埋下了分化瓦解的暗棋，完全貼合此前定下的“固根本、待戰機”的核心策略，沒有因為南京的挑釁就亂了陣腳。

旨意傳下，兵部官員立刻躬身領命，快步出殿擬寫調兵文書；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也躬身領命，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南京那群人敢給皇帝潑髒水，他的緹騎必然要讓他們嚐嚐詔獄的滋味。

殿內的人少了一半，只剩下內閣五臣、徐光啟、張良、劉伯溫幾人。朱由檢緩緩坐回龍椅，拿起御案上徐光啟此前獻上的甘薯、土豆、玉米樣本，指尖摩挲著乾燥的薯塊，語氣緩和了幾分：“徐先生，方才殿上紛亂，你說這三種作物可解我大明糧荒之困，現在詳細說說吧。”

徐光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蒼老的臉上滿是激動的紅光。他今年己經六十五歲，畢生大半精力都花在了格物與農事之上，萬曆年間便在天津屯田試種海外傳來的甘薯，寫下了《甘薯疏》一文，試圖向全國推廣，可明末黨爭不斷，朝堂之上人人忙著爭權奪利，沒人在意一個老臣嘴裡的“異域奇物”，他的心血一首被束之高閣。如今終於遇到了一位真正重視農事、關心百姓死活的皇帝，他怎麼能不激動。

“陛下，臣先給您算一筆賬。”徐光啟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學者的嚴謹，“我大明北方旱地，豐年小麥畝產不過一石，荒年甚至顆粒無收；江南水田肥沃，水稻畝產最高也不過三石。可這三種作物，完全不同。”

這裡要說明的是，明代的“石”是容積單位，一石米約合現在的120斤，一戶五口之家，豐年每月至少要消耗一石米才能勉強餬口，一旦遇到災荒，糧價飛漲，百姓只能賣兒鬻女、易子而食，這是明末農民起義此起彼伏的核心根源。

“先說甘薯，也就是民間俗稱的紅薯。”徐光啟拿起一塊曬乾的紅薯幹，繼續說道，“此物萬曆年間由福建華僑從呂宋帶回，呂宋就是如今的菲律賓，原本是西洋紅夷從美洲帶來的作物。此物不挑土地，哪怕是山坡沙地、貧瘠旱地都能種植，水肥充足的良田，畝產可達二十石以上，就算是最差的山地，畝產也能有五六石，是小麥的五到十倍。而且此物耐儲存，曬乾磨成粉，可存放三西年不壞，荒年拿出來摻著雜糧煮，就能救人性命。”

“再說土豆，又名馬鈴薯，和甘薯一樣來自美洲，萬曆年間傳入我朝，只在少數藩王的府裡當成奇花異草種植，沒人知道它能當糧食。”徐光啟的語氣裡滿是惋惜，“臣在天津屯田時，曾託西洋傳教士帶來種子試種，此物畝產可達十五石以上，口感綿密，既能當菜吃，也能當主食，蒸煮烤皆可，而且耐寒冷，哪怕是北方關外的苦寒之地，也能種植，正好解決我大明九邊邊軍的軍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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