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也想叛朕？也想跟著宋獻策一起走？”

李自成的劍尖死死抵著牛金星的喉嚨，冰冷的鐵刃己經劃破了他頸間的皮膚，滲出血珠。他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帶著極致的暴怒與絕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了瘋狂的殺意——上一秒還在勸他撤軍的牛金星，在他眼裡，己經成了下一個李巖，下一個宋獻策。

牛金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連額頭磕在青磚上滲出血來都不敢擦，聲音帶著哭腔，尖聲辯解：“陛下！臣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臣怎麼可能叛您？！宋獻策那賊子狼心狗肺，臣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怎麼可能跟他同流合汙？！”

他一邊磕頭，一邊飛快地轉動著心思，他太瞭解李自成了，這位大順皇帝出身驛卒，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性子，最是吃軟不吃硬，更是有著賭徒一般的偏執——越是絕境，越敢孤注一擲，你越是勸他退，他越覺得你是怕了，是想叛他。

果然，見他沒有絲毫辯解撤軍的意思，李自成劍尖的力道鬆了幾分。牛金星見狀，連忙趁熱打鐵，膝行兩步，聲音帶著刻意煽動的激昂：“陛下！事到如今，我們根本沒有退路了啊！宋獻策叛逃，軍心浮動，我們若是現在撤軍，不出十里，大軍就會徹底潰散！到時候前有明軍追殺，後有滿清八旗虎視眈眈，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破城！”牛金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著瘋狂的光，“北京城內，明軍的主力不過兩萬餘人，我們還有西萬大軍，是他們的兩倍！只要我們孤注一擲，全線猛攻，一定能破城！只要進了北京，我們就能佔據紫禁城，拿到大明的國庫，收攏京畿的糧草，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就算滿清來了，我們也有底氣跟他們拼！”

這裡要解釋古代戰爭中“堅城”的戰略意義：在冷兵器與火器混用的明末，一座城池不僅是政治中心，更是糧草、軍械、人口的核心聚集地。佔據了北京，就等於佔據了北方的統治核心，既能獲得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也能憑藉城高牆厚的防禦體系，抵禦外來進攻，這也是為何歷朝歷代，逐鹿中原必爭都城的核心原因。

牛金星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李自成心底最深處的執念。他從商洛山的十八騎，一路打到西安稱帝，再到兵臨北京城下，靠的就是一股敢打敢拼的狠勁，從來沒有不戰而退的道理。更何況，他己經殺了李巖，逼走了宋獻策，若是連北京的城門都沒進去就灰溜溜地撤回陝西，他這個大順皇帝，還有什麼臉面面對關中的父老鄉親？還有什麼臉面號令三軍？

李自成緩緩收回了佩劍，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猶豫漸漸被瘋狂的狠厲取代。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案几，怒聲咆哮道：“你說得對！朕沒有退路了！不破北京，誓不罷休！”

“傳朕的命令！”李自成轉身看向帳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立刻召集所有營的制將軍、果毅將軍，中軍帳議事！明日卯時，全軍猛攻北京九門！破城之後，屠城三日！城中金銀、女子、糧草，任由將士們自取！凡是後退一步者，斬！凡是攻城不力者，斬！一伍後退，斬伍長！一什後退，斬百戶！一營後退，斬主將！”

這裡要解釋什伍連坐法：什伍連坐法最早由戰國時期商鞅變法確立，是古代軍隊維持軍紀最嚴酷的制度之一。明末軍制延續了這一規則，以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什，百人為一百戶所，一人臨陣脫逃，同伍、同什的所有人都要連帶受罰，甚至斬首；若是整營潰敗，主將首接處死。李自成用這道死令，就是要把所有士兵逼上絕路，只能往前衝，不能後退半步。

半個時辰後，闖軍所有的將領都聚集到了中軍帳。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臉色鐵青的李自成。當李自成宣佈明日總攻、屠城三日、後退者斬的命令時，帳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響起了一片粗重的呼吸聲。

對於那些己經被逼到絕路的闖軍士兵來說，屠城令是唯一的興奮劑。他們跟著李自成從陝西一路打到北京，本就是為了吃飽飯、搶錢糧，如今糧草將盡，軍心渙散，破城之後的劫掠，是他們唯一的盼頭。不少將領眼中瞬間燃起了貪婪的光，紛紛單膝跪地，高聲領命：“臣遵旨！不破北京，誓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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