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才剛入冬，長安城就覆上了一層薄白。太極殿的飛簷下掛著冰凌，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

李世民看著案上那份《大唐商律草案》，眉頭微蹙。草案是房玄齡帶著六部官員熬了三個月寫出來的，厚厚一摞，分《市易》《契約》《商事》《海事》《草原互市》五篇，每篇又細分數十條。

“總共三百八十七條。”房玄齡的聲音帶著疲憊，“臣等參考了前朝《關市令》，又結合陛下提出的‘公平交易’‘契約自由’‘有限責任’等新理念...只是...”

“只是什麼？”

“爭議太大。”房玄齡苦笑，“昨日草案分發到各部，今早就收到二十七份反對意見。最集中的幾點：一是‘商戶可自主定價’——戶部說會亂市；二是‘商賈子弟可科舉入仕’——吏部說壞規矩；三是‘有限賠付制’——刑部說縱容奸商；西是‘草原互市專篇’——兵部說資敵...”

李世民點點頭，翻開草案。他的目光停在第七十二條：“商賈與工匠簽訂僱傭契約，須明定工期、工錢、工傷賠付。工匠因工傷殘，東家須負責醫治，並視傷殘程度給付撫卹。”

這是他把現代勞動法理念揉進去的條款。果然，旁邊有硃批：“此條恐致工匠懈怠，東家負擔過重——工部侍郎劉仁軌。”

他繼續往下翻。第一百五十三條：“草原互市，設‘邊市監’，漢胡商賈同市交易，同等納稅，同等受律法保護。”旁邊批註更激烈：“胡商狡詐，豈可與漢商同等？況兵器、鐵器、鹽茶若流入草原，後患無窮——兵部尚書李靖。”

李世民合上草案，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盤前——上面插著各色小旗：紅色代表常平倉，藍色代表新開的市場，黃色代表草原互市點...

“房相，”他忽然問，“你說，律法是什麼？”

房玄齡一怔：“是...治國之器，規矩方圓。”

“不對。”李世民搖頭，“律法是底線——是做人的底線，做事的底線，做買賣的底線。有了底線，人才敢放開手腳做事。商戶知道只要守律法就不會被隨意查封，才敢擴大經營；工匠知道受傷有保障，才敢鑽研技藝；胡商知道交易公平，才願意把好東西運來。”

他轉身：“所以商律第一條，朕要加上去：凡在大唐境內合法經營者，無論漢胡，無論貴賤，其合法財產與經營權利受律法保護，非依律不得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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