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和車間主任走出了車間大門，消失在門外溼漉漉的天光裡。

蘇明靠在鐵皮櫃上，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貼著冰涼鐵皮的地方一片溼冷。他盯著空蕩蕩的車間大門，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走了。暫時走了。

但這只是開始。他知道。

下午的流水線，蘇明做得格外沉默。手很穩，動作甚至比上午還快了些，磨壞的零件也少了。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機械執行動作的空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林溪的話，那個秦經理的眼神，還有昨晚門縫下的黑皮鞋。

他想不通。他一個F級，住在破出租屋，在流水線上掙扎，吃了上頓愁下頓，有什麼值得摩多這種集團“評估”的？就因為他那點時靈時不靈、多半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不對勁”感覺？

除非……他那點“不對勁”，在摩多眼裡，不是臆想，而是某種他們能識別、能定價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下班時，天又下起了雨。不大，綿綿密密的秋雨，落在臉上冰涼。蘇明沒帶傘，把工服外套的帽子拉起來罩在頭上，埋頭走出廠區。

街道溼漉漉的，車燈和霓虹在水窪裡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行人匆匆，撐著各色的傘，像一朵朵移動的、潮溼的蘑菇。蘇明縮著脖子，快步朝公交站走。冷雨順著脖子往裡鑽，他打了個寒顫。

快到站臺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馬路對面，似乎有個人影。

撐著黑傘，穿著深色風衣，身形高瘦，靜靜地站在一家己經打烊的店鋪屋簷下，面朝他這個方向。雨幕模糊了那人的臉，但蘇明心裡猛地一緊。

又是黑傘。和昨晚簡訊來的時候一樣。不，也許只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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