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雨停了，但天還陰著。溼漉漉的水汽從敞開的車間大門灌進來，混著金屬粉塵和機油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流水線不知疲倦地運轉，傳送帶像一條銀灰色的河，載著成千上萬一模一樣的零件，流向看不見的盡頭。

蘇明己經磨了不知道幾百個零件。手很穩，動作機械，眼睛盯著毛刺的位置，腳踩踏板的節奏幾乎成了本能。但腦子裡那根弦一首繃著，像拉滿的弓。

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進了車間辦公室後就沒再出來。

蘇明不敢一首盯著看，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留意。門關著，磨砂玻璃後面有人影晃動，偶爾能聽到車間主任刻意提高的笑聲，諂媚又刺耳。每次門那邊有一點動靜，他後背的肌肉就會不自覺地收緊。

是摩多的人。肯定是。

他們來幹什麼？談合作？工廠和這種高階生命最佳化集團能有什麼合作？還是……因為他？

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蟲子，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想起昨晚門縫下那雙黑皮鞋，今天早上那個男人平靜到冷酷的眼神，還有那條措辭溫和卻字字透著掌控欲的簡訊。這一切不是巧合。他們盯上他了。為什麼？因為他那些“不對勁”的感覺？因為模具事件？還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更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手裡的零件突然一滑，沒拿穩，“噹啷”一聲掉在傳送帶邊緣，又彈到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劉組長腳邊。

劉組長正揹著手在生產線旁溜達，聞聲低頭，用腳尖踢了踢那個零件，然後抬眼看向蘇明，臉色沉下來。

“蘇明！”他吼了一嗓子，蓋過機器噪音，“你他媽手殘了？拿個東西都拿不住？”

蘇明僵在原地，周圍的工友也放慢了動作，或明或暗地看過來。他張了張嘴，想道歉，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撿起來！”劉組長指著地上，“磨壞了算你的！扣錢！”

蘇明垂下眼，彎腰去撿。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時，太陽穴又突地跳了一下，一陣細微的眩暈。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把零件撿起來，放回工位。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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