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時候雨停了。
我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打盹,被護士叫醒,說三號床的老人走了。我過去的時候,他女兒己經在病房裡,站在床邊,沒哭,就那麼站著。老人走得很安靜,像是睡著了一樣。我做了該做的檢查,開了該開的單子,跟家屬說了該說的話。她點點頭,說謝謝,然後問我能不能讓她再待一會兒。
我說可以。
回到辦公室,天己經矇矇亮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慢慢亮起來的過程。先是天邊有一條細細的白線,然後白線變寬,變成淺藍色,然後淺藍色上面出現了粉紅色,粉紅色上面出現了金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己經來了。
我想起小遠說的那些話。光能飛那麼遠。它能帶東西嗎?它不用帶,它自己變成光就行了。
七點的時候我去查房,走到小遠病房門口,門開著,他媽媽正在給他擦臉。小遠坐在床上,看見我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張爺爺,早。”
“早。”我說,“昨晚睡得好嗎?”
“好。”他說,“下雨了,睡得特別香。”
他媽媽把毛巾放下,倒了杯水給他。他捧著杯子喝水,眼睛看著窗外。陽光己經照進來了,斜斜的,落在窗臺上那隻紙鶴上。
“阿姨,”他說,“你看,它又亮了。”
他媽走過去,把紙鶴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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