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的立夏，成都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桃花雪。

不是真正的雪，是城中所有桃樹的花瓣在一夜之間同時凋落，被晚春的北風捲起，在空中旋舞成雪白的渦流。晨起推開窗的百姓都驚呆了——青石板路上積了寸厚的花瓣，護城河的水面漂著一層粉白，連蜀王宮的金瓦上都覆著這奇異的“雪”。

張飛站在將軍府的庭院裡，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花瓣在他掌心停留片刻，邊緣開始捲曲。發黃，最後化作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漏下。

“將軍。”李三從廊下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卷帛書，“欽天監送來的急報。”

帛書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就。張飛展開，眉頭漸漸皺緊——不是關於桃花雪的天象解釋，而是一份星圖記錄：昨夜子時，北斗瑤光星的位置，出現了一顆新的伴星。伴星極暗，肉眼不可見，但欽天監的渾天儀捕捉到了它的微光。

更詭異的是記錄末尾的附註：“伴星軌跡與四百年前甘德《星經》所載‘隱曜’吻合。據古卷，隱曜現世，主星官血脈復甦。”

“星官血脈......”張飛低聲重複這四個字。桃園歸元后，所有星髓相關的力量都應消散了才對。他下意識按向左胸——那道“漢”字刻痕如今只剩下淺白色的疤痕，觸感與普通傷疤無異。

但昨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桃園那口歸元井邊，井中沒有星河，只有一面平靜如鏡的水。他俯身看去，水中的倒影不是他自己，是一個嬰孩。嬰孩眉心有一點金色胎記，形狀像桃花的花蕊。嬰孩看著他，張開沒牙的嘴，吐出兩個字：

“爺爺。”

然後夢就醒了。醒來時窗外正飄著桃花雪，左胸的舊疤隱隱發燙——不是星髓共鳴的那種灼熱，更像是傷口癒合時的癢。

“備馬。”張飛將帛書塞進懷中，“去墨韻齋。”

墨韻齋的徐掌櫃似乎早料到他會來。店門虛掩著，門口掛的“今日歇業”木牌在風中輕輕搖晃。張飛推門進去時，看見徐掌櫃正對著一方硯臺發呆——正是那方歸元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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