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夕陽的餘暉將法租界的梧桐樹染成一片暖金色。陸安處理完巡捕房的事務，信步走回家。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便撲鼻而來。吳嬸和吳秀敏正在廚房裡忙碌，鍋鏟碰撞聲伴著家常的絮語，透著尋常日子的暖意。

“老爺回來了。”吳嬸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笑著招呼，“夫人還沒回呢。”

陸安點點頭，並不意外。沈小妹對“海納樓”越發上心，加之天生細緻，這幾天時常核對賬目到很晚。他脫下制服外套，剛在飯廳坐下，阿旺便急匆匆回來了。

“老爺，夫人說賬目還有些沒收尾，讓您先用飯，不用等她。我這就回酒樓外候著。”阿旺稟報道。

“不急，你也還沒吃吧？坐下一起，吃完我們一道過去接她。”陸安指了指旁邊的空位。阿旺憨厚地撓撓頭，也沒多客氣，道了謝便坐下。陸安待身邊人向來寬厚，阿旺和趙大熊時常與他同席，早己習慣。

飯菜簡單卻可口，兩人安靜吃完。略坐片刻，陸安起身：“走吧，去接夫人。”

華燈初上，酒樓門前己頗為熱鬧，車馬轔轔，賓客盈門。跑堂的吆喝聲、碗碟碰撞聲、賓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顯出生意興隆的景象。

陸安剛走到門口，恰見前臺處，一個穿著體面藏青色西裝，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在結賬。前臺的小夥計眼尖，瞥見陸安進來，立刻小跑著迎出來，畢恭畢敬地躬身：“東家，您來了！”

那結賬的男子聞聲，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與陸安相接的瞬間，男子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疑惑和思索，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中快速搜尋。

而陸安，憑藉心口內玉佩改善後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己然認出此人——正是他當初在夜校學習法語時的同學，顧維楨。雖然夜校同窗大多萍水相逢，交往不深，但這位顧同學因法語學得頗為吃力，沒少向當時學得又快又好的陸安請教，故而印象較深。

陸安心中微動，但面色如常，只對顧維楨略一頷首，露出一個酒樓老闆對普通客人般的客氣微笑，腳步未停，便打算首接去尋沈小妹。

“陸……陸安？” 身後卻傳來顧維楨略帶遲疑地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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