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話裡話外，總是不著痕跡地捧一捧陸安，又時時拉著李順一起回憶兒時趣事，將三人牢牢綁在“自己人”的氛圍裡。

酒過三巡，李萬興臉上泛著紅光，話也說得更開了些，他端起酒杯，對著陸安，語氣真誠了許多：“陸安老弟，咱們都不是外人。我和順子，是過命的交情。你叫我一聲萬興哥，我也就託大，還叫你一聲老弟。說句實在話，”

他稍稍壓低了聲音，“這上海灘，就是個江湖。碼頭有碼頭的規矩，租界有租界的法度。我以前在碼頭上混，靠的是兄弟們給臉，講個‘義’字。如今你在這法租界巡捕房，執的是法，掌的是權。咱們道雖不同，但理相通——都得有人，有勢，還得有眼力見兒。”

他頓了頓，看著陸安：“過去我幫過你小忙，那是看在順子面上，也是覺得你值得一幫。如今你起來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老哥我今天設這個局，沒別的意思，一是替你高興，二是想著，以後在這小東門、十六鋪這片地界上，老哥我這攤生意，還有碼頭上那些靠力氣吃飯的兄弟，少不得還要你這位‘巡總’多關照、多維持。

當然，” 他話鋒一轉，拍著胸脯，“老弟你若有什麼用得著我李某人的地方，水裡火裡，也絕無二話！咱們互通有無，彼此照應，這路才能越走越寬！”

這番話，說得漂亮。既點明瞭今日宴請的目的——從過去的“施恩”轉向未來的“合作”，姿態也從“長輩關照”徹底轉變為“平輩論交，互利互惠”。他沒有絲毫以恩人自居的倨傲，反而將姿態放得足夠低，又充分給予了陸安尊重和麵子。

陸安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李萬興是真正的江湖人，深諳生存之道。他看出自己崛起勢不可擋，便果斷調整策略，將舊日情分轉化為未來合作的基石。這種靈活與務實，正是其能在碼頭立足多年的原因。

“萬興哥言重了。”陸安舉杯，語氣平和而有力，“您是李叔的兄弟，自然也是我陸安敬重的人。以前的情分，我沒忘。往後，只要是我職責之內，合乎規矩的事，我自當盡力。萬興哥在碼頭上威信高，若能幫著維持穩定，化解紛爭，讓商家安心做生意，苦力安穩掙飯吃，便是幫了巡捕房大忙，也是幫了這地界的百姓。至於互通有無，” 他微微一笑，與李萬興碰了碰杯，“正當往來，理所應當。”

他沒有大包大攬，但“合乎規矩”的承諾，對李萬興來說己足夠。而“維持穩定、化解紛爭”更是點明瞭他希望李萬興發揮的作用——成為溝通租界法度與碼頭江湖的橋樑，而非麻煩的源頭。這番回應，既有原則，又留有餘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萬興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好！爽快！陸安老弟果然是人中龍鳳！一點就透！來，再乾一杯！為了咱們以後的‘正當往來’！”

一旁的李順看著發小與陸安相談甚歡，心中也甚是寬慰。他笑著對李萬興道：“萬興，這下你可是攀上高枝了。陸安，以後這小子要是有什麼不規矩的，你儘管收拾，不用看我面子。”

“順子，你這說的什麼話！”李萬興佯怒，隨即又笑，“我現在可是正經商人，合法經營！對吧，陸安老弟？”

三人都笑了起來，席間氣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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