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的房間在主樓二層最東端，與三樓那間出事的新房，恰好處於同一垂直線上。顧明軒在福伯的引領下穿過長長的。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來到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前。門是深胡桃木色，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古意盎然，與公館其他地方的西式風格迥異。

福伯輕輕叩門：“老太太，顧先生來了。”

裡面傳來一聲蒼老卻清晰的“進來”。

推開門，一股混合了檀香。舊書和淡淡藥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很大，光線卻刻意調得很暗。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幾乎完全拉攏，只留一條縫隙，透進一縷微光，勉強照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塵埃。傢俱多是深色硬木的中式款式，多寶閣上陳列著瓷器。玉器，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營造出一種沉靜而略帶壓抑的氛圍。

沈老太太沒有坐在通常待客的沙發區域，而是端坐在靠窗的一張紫檀木圈椅裡，身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羊絨毯。她依舊穿著昨日的深紫色旗袍，珍珠項鍊在昏暗中流轉著溫潤卻冰冷的光澤。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毯子上，手指枯瘦，指節突出，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扳指。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望向走進來的顧明軒，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老太太。”顧明軒微微躬身行禮。對於這位在沈家一言九鼎的老人，他保持著必要的尊重。

“顧家少爺，坐。”沈老太太指了指對面一張同樣質地的椅子，聲音平穩無波，“你父親近來可好？有些年沒見了。”

“勞您掛心，家父一切安好，只是偶染風寒，在家休養，今日未能親自前來，特囑我向您問安。”顧明軒依言坐下，姿態從容。

“嗯。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沈老太太的目光在顧明軒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些舊日痕跡，“一轉眼，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物了。法國......學得怎麼樣？”

“略通皮毛，回來混口飯吃罷了。”顧明軒謙遜道，隨即切入正題，“老太太，婉清小姐失蹤，闔府不安。我受雲帆和世伯所託，務必查明真相，尋回婉清。您是沈家的主心骨，有些情況，希望能向您請教。”

沈老太太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情緒。“問吧。我知道的，自然會說。”

“首先，是關於新房。”顧明軒目光直視著老人，“我聽說，選定三樓東側那間房作為新房，是您老人家的意思？”

“是。”沈老太太答得乾脆，“那間房朝向好，寬敞，安靜。最重要的是，那是沈家祖宅留下的老屋子，沈家幾代長子成婚，都在那裡。有祖宗的福氣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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