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意回到聽竹苑的第三天，陳長安找上門來了。

不是他不想來，是他不得不來。雲知意走的那天，天玄山上的天玄樹突然開始掉葉子。不是秋天那種黃葉飄零，是夏天裡好好的綠葉，嘩啦啦往下掉，像有人拿大扇子扇。一天之內，樹冠禿了一半。玄門的弟子們慌了，長老們急了，陳長安跪在樹下求了三天三夜，樹沒理他，葉子繼續掉。

第西天，他實在沒辦法了，讓人在樹下襬了香案，燒了三炷香，磕了九個響頭，對著天空喊：“祖師爺，救命啊！”

喊完，天空裂了一道縫。不是雲知意開的那種金色的門，是一道細細的縫，像刀劃了一下。縫裡掉下來一片竹葉，青翠翠的，還帶著露水。竹葉飄飄悠悠落在陳長安手心裡，上面寫著一行字：“等著。”

陳長安捧著那片竹葉，等了三天。三天後的早上，天玄山山頂的霧氣裡走出一個人。白衣，木簪，布鞋，手裡端著一碗豆漿。她一邊走一邊喝，走到天玄樹前面，把碗放在樹根上，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樹冠。

“瘦了。”她說。

陳長安跪在她身後，老淚縱橫。“祖師爺，您可算來了。”

雲知意轉身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黑壓壓跪了一片的玄門弟子。有老的，鬍子白得像雪；有中的，道袍穿得整整齊齊；有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最小的那個看起來才七八歲，跪在最前面，仰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起來。”雲知意說，“都起來。”

沒人動。

雲知意嘆了口氣。“你們不起來，我就躺下了。”

陳長安蹭地站起來了。他記得這個梗，祖師爺的畫像下面寫著一行小字：“祖師爺愛躺，勿跪，跪則躺。”他趕緊把後面的人都叫起來，一個拉一個，像拔蘿蔔。

雲知意走到天玄樹旁邊，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還是溫的，但比上次涼了不少。她閉上眼，感受樹裡面的力量。還有，但很弱，像快滅的蠟燭。她丹田裡的那顆種子跳了一下，咚，像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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