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笑著點點頭說:“很好!”
甘棠把舒苓頭上的飾品都拆下來,披散了頭髮,用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順,又看著鏡子裡的舒苓說:“鄭少爺還說明天要和維寧少爺一起來給少奶奶辭行呢!”
舒苓心一顫,問道:“和我辭行?不妥吧!要辭行也應該是當著孃的面和我、大嫂、二嫂一起辭行才對。你給重喬說一聲,這點務必要注意。”
“哦!”甘棠問道:“那我現在就去說嗎?”
“對!就現在。”舒苓說:“你趕緊說去,趁著天還沒暗透,再晚就不妥當了,只叫小竹一個人伺候我梳洗就行了。”甘棠去了,舒苓心亂如麻,但也只能忍著,梳洗完了對小竹說:“你去休息吧!我這會子心裡有些煩,想一個人靜靜整理一下思緒。”小竹答應著出去了,舒苓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總是不自在,走到床邊,坐下,還是不舒服,如坐針氈,只得又站起來又在屋內繼續來回的轉。想想總是這樣不行,不如找點事做轉移一下注意力。於是走到書桌前開啟賬冊來看,可是平時一看就明白的賬冊此時來看那麼陌生,只是眼睛看著那些字,卻不曾傳遞到大腦中,一貫以來一看那些數字迅速就能做出分析判斷的一系列反應在自己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連結,如今卻斷了鏈,頭腦裡一片空白卻又如此混亂。無奈拿起筆想寫些什麼,以為能像以前一樣,只要一拿起筆來,神思如泉湧,立刻能恢覆理性的判斷,可是這一次,第一次面對著空白的紙張,什麼也寫不出來,於是更加的煩躁。
正在這時,小竹撩起簾子走了進來,本想和舒苓說些什麼的,一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有些詫異,問道:“三少奶奶,您怎麼了?”
舒苓無不鬱悶的看著她,心說這是多麼羞恥的事情,不能說,可又感覺到自己現在好想找個人說說,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急著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什麼也顧不了了,直啦啦的說了出來:“我的心,凌亂了!”
小竹正要再問是為的什麼事情讓心亂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甘棠回來了,於是閉上了嘴。甘棠回舒苓說:“我已經託重喬進去說了,重喬出來給我說,維寧少爺說他們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小竹一看她們說起來了正事,便走開了。
“哦!”舒苓心稍微平靜了一些,慢慢走到床邊沿床沿坐下,對甘棠說:“好了,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很晚了。”
待甘棠出去後,舒苓獨處的時光,索性睡下,可是怎麼睡得著?剛才收緊起來貌似平靜的心一下子散開了,各種思緒如同緊握了一把珠子突然鬆開灑落入玉盤一樣蹦蹦跳跳四散開去,忍不住笑自己一下:是啊!有維寧在一起,怎麼會做出不講禮數的事呢?自己怎麼就多心至此?可能真是因為他們要走了,自己心慌了吧!還是在內心深處,是希望他能單獨與自己道別,區別於其他的人?
從他到秦宅這一個多月以來,所帶了的覆雜感受,竟然是往生以來,所有的總和都達不到的零頭。如同一條細細的溪流,自己蹦跳活躍,急流湍湍,遙遙看著大江大河,羨慕那波瀾不驚的平面,自卑的認為也許那是自己永遠也到不了的境界。直到有一天,毫無徵兆的被命運猛然帶到了大江大河,都來不及一聲驚歎它們的壯觀,就被底下的暗流、旋渦席捲,暈頭轉向、昏頭昏腦,還沒調整好狀態來適應這種覆雜、激變的節奏,又被帶出,進入一段緩流,留下一地悵然。
才知道,人生的這種五彩斑斕的際遇,在經歷的時候會害怕,會恐懼,因為你每天都面臨著新奇,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那是失去了往日安寧的平衡感,對生活失去了控制感,對未知產生的恐懼。當拜別這種感覺的時候,才知道那樣的人生經歷有多麼的絢爛!當重新回到安定的、平衡的感覺的時候,那些曾經美好都只能隱藏在內心深處在無聊的時候拿出來反芻,才知道從今以後,自己看世界的目光和以前再不會一樣。只是,現在怎麼去學著適應熱情以後的冷落、繁華後的簡靜?又是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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