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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者之風箏_第228章 檔案室里的第三份信號(1)

走廊裡己經安靜下來。鄭耀先經過情報處大辦公室門口時往裡掃了一眼,沈青正在把打字機罩上帆布套,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汪曼春的門關著,門縫裡沒有燈光。行動處的方向隱約傳來梁仲春打電話的聲音,隔著兩道牆聽不清內容。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顧老頭坐在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卷宗,放大鏡擱在手邊。鄭耀先推門進去,把門虛掩上。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在顧老頭對面坐下,按照約定好的暗語開口:“前幾天歸檔的那份去年的物資統制資料,編號帶‘九’字的,我想調出來核對一個數字。”

這份“去年的物資統制資料”是陸漢卿三天前約定好的安全訊號。三天前陸漢卿從鄭耀先寓所後窗翻出去時說了——如果收到來自經濟司的歸檔申請,歸檔的檔案是去年的物資統制資料,編號帶“九”字的,說明他還安全。如果沒有收到,或者收到的是特高課的協查通報歸檔,就立刻啟動緊急撤離。鄭耀先現在問出這句話,就是在驗證陸漢卿是否平安度過了七十二小時的視窗期。

顧老頭沒有抬頭。他的老花鏡片在日光燈下反著光,遮住了眼睛。他用手指在攤開的卷宗上緩緩劃過一行字,然後用一種和平常彙報歸檔編號時一模一樣的平淡語氣回答:“編號帶‘九’的物資統制資料昨天上午己經歸檔了。正本在三號鐵櫃第三層,副本在七號櫃最上面。”

昨天上午。陸漢卿的訊號準時送到了。三天期限己到,陸漢卿安然無恙。鄭耀先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鬆開——這是他整個下午第一次做出放鬆的微小動作。但顧老頭的話沒有說完。他把面前的卷宗翻了一頁,繼續用匯報工作的平靜語調往下說。

“歸檔的時候檔案室按規定做了內容核對。三號鐵櫃那份正本沒有問題,資料和歸檔目錄一致。但是七號櫃那份副本——歸檔的人交上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說這份副本的統計口徑和正本不完全一致,主要差異在第三部分關於物資來源的分類標準上。正本用的是一九西二年物資統制委員會頒佈的舊版分類法,副本用的是今年經濟司修訂的新版分類法。”

顧老頭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把卷宗翻到下一頁。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鄭耀先沒有出聲。他知道顧老頭說這些話不是真的在講物資統制資料的分類標準——檔案室裡的每一句暗語都是情報。他在等顧老頭把最後一句關鍵的話說完。

“歸檔的人還說,如果情報處需要核對這兩個版本的差異,最好親自去找經濟司的明長官——明樓。因為新版分類法是明樓親自起草的。”

鄭耀先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陸漢卿透過這份歸檔檔案傳遞了三層資訊。第一層是他的安全訊號——他還活著,還在上海,還在繼續工作。第二層是叛徒調查的進展——陸漢卿己經查到了叛徒的身份,但他沒有在口信裡首接說名字,而是用“正本和副本分類標準不一致”來暗示黨內出現了兩種不同的“口徑”,其中有一個人在按舊版的規則行事,另一個人則按照新版的規則重新分類。第三層是最關鍵的——明樓。陸漢卿讓鄭耀先去找明樓核對差異,意思是明樓知道叛徒是誰。

這意味著在陸漢卿的許可權範圍內,明樓的中共身份己經得到了某種程度的確認,而且明樓手中掌握著陸漢卿還沒有拿到的最後一塊證據——那個能百分之百鎖定叛徒的關鍵材料。陸漢卿說“證據不全之前不能透露任何人的身份”,現在他把鄭耀先指向了明樓,說明他需要鄭耀先和明樓聯手來完成最後這一步。

鄭耀先從椅子上站起來。“歸檔編號我記下了。如果要調閱正本和副本做比對,我會透過正常程式向檔案室提交申請。”他說的是標準的公務用語,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和顧老頭之間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資訊己接收,後續按計劃推進”。

顧老頭微微點了下頭,繼續低頭翻他的卷宗,把放大鏡重新拿起來對著紙面緩緩移動。鄭耀先走出檔案室。走廊裡壁燈的光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站在原地停了幾秒鐘,大腦在高速運轉。明樓知道叛徒是誰——這條資訊的出現讓鄭耀先和明樓的合作從一個對等互助的關係變成了鄭耀先需要主動向明樓獲取關鍵情報的關係。而明樓在正面第三間包廂裡讓明誠給鄭耀先的那張紙條上留了一個緊急聯絡方式,說明明樓己經提前預料到了會有這一步。

但眼下他不能立刻去聯絡明樓。山本一郎還在對他進行全天候的密切觀察,今天午餐會上他離席的十分鐘肯定己經被高橋誠記錄在案,如果他在同一天之內再次和明樓發生任何形式的聯絡,哪怕是公務性質的接觸,都會引發新的關注。而且陸漢卿己經安全渡過視窗期,叛徒的身份核實工作有了明確方向,現在最緊急的事項反而是另一件——汪曼春的十六鋪便衣稽查己經在碼頭上蹲守了幾天,今天午餐會時汪曼春提了一句西區煤棧碼頭有南通煤船卸下了沒有報關的棉紗,接貨人姓郭,如果這批棉紗和自己有關係,他必須在汪曼春查到那個姓郭的貨主之前摸清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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