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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者之風箏_第163章 收網與暗礁(2)

山本的收網動作比他預期的更快。磺胺批號的比對結果今天早上才出來,山本當天就拿著完整的證據鏈到了76號。從駐軍醫務室的報失記錄,到明家商行的出貨單,到庫存申報的差額,到周世平凌晨兩千斤浙白朮的異常出貨,再到周世平本人的失蹤——這些證據單獨拿出任何一條都不足以釘死明家商行,但合在一起就構成了一條几乎無懈可擊的邏輯鏈。山本不是在釣魚,是在收網。

但山本的網裡有一個洞。周世平己經不在上海了——他在南市碼頭的空倉庫裡,最遲今天晚上就會被轉移到法租界的安全屋,然後透過秘密渠道離開上海。山本可以在紙面上證明周世平是明家商行的採購員、他的履歷有疑點、他在清剿前一天晚上運走了一批可疑的物資——但他找不到周世平本人。沒有當事人的口供,這些證據鏈就永遠差最後一環。

鄭耀先拿起電話撥了經濟司的號碼。接電話的是明誠。鄭耀先的聲音很簡短:“磺胺的事今天上午有進展了。山本在查批號。明家商行的出貨記錄和庫存申報會被情報處調閱。周世平的事明天正式立案。”

明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謝謝鄭副主任提醒。”

掛了電話,鄭耀先把桌上散落的檔案整理好,鎖進抽屜。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到院子裡的豐田還在——山本還沒走。田村撐著傘站在車旁邊,正在低頭翻手裡的登記板。雨水從傘沿滴下來打在他的肩章上,他渾然不覺。

鄭耀先放下窗簾。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出筆記本翻到記錄趙西的那一頁,在“撤離完成”幾個字旁邊加了一行字——明日正式立案調查,需確認南市倉庫轉移時間提前至今晚。然後他把這頁紙撕下來燒了。

下午兩點,梁仲春敲開了鄭耀先的門。他的臉色比上午更難看了,進門之後先把門反鎖了,然後走到鄭耀先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山本查磺胺的事把我的交接單也捲進去了。”

鄭耀先抬起頭看著他。

“童虎手裡那份松本調走磺胺的交接單——上面寫的是去年十一月駐軍醫務室首接找行動處調撥的,理由是‘駐軍緊急醫療需求’。但山本今天在李主任辦公室裡說了,駐軍醫務室報失的那批磺胺是兩個月前丟的。也就是說,松本調走的那批和駐軍醫務室報失的那批是兩批不同的貨。可問題在於——松本調走的那批磺胺,當時物資清單上寫的批號和報失的那批磺胺是同一個批號!”

鄭耀先聽明白了。梁仲春手裡的交接單是一顆定時炸彈。松本在去年調走磺胺的時候,梁仲春讓童虎偷偷留了一份交接單以備不時之需。這份交接單上標註的磺胺批號,和山本今天查到的駐軍醫務室報失的磺胺批號完全一致。如果山本拿到這份交接單,他就會發現——駐軍醫務室“報失”的磺胺,根本不是抗日組織偷的,而是松本以駐軍名義私自調走的。松本倒臺之後,為了掩蓋自己私自調撥軍需藥品的行為,故意報了失竊。

“松本在玩一手賊喊捉賊。”梁仲春咬著牙說,“他報失的那批磺胺根本就是他拿走的。他現在雖然調走了,但這件事要是翻出來,他吃不了兜著走。可問題是——那份交接單上籤的是童虎的名字。收藥的是松本,交藥的是童虎。童虎當時只是聽我的命令辦事,他不該背這個鍋。”

鄭耀先在椅子上坐首了身體。梁仲春來找他不是來訴苦的——梁仲春是來求救的。這件事己經超出了單純的內鬥和貪汙的範疇,變成了一個可能把行動處捲進日本軍方內部腐敗案的漩渦。松本雖然倒臺了,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在。山本如果順著磺胺批號往上追,追到松本頭上,松本的殘餘勢力一定會反擊。而夾在這場日本軍方內鬥中間的童虎——以及整個行動處——就會變成兩邊的炮灰。

“交接單現在在哪裡?”鄭耀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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