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林府靜思堂書房。

窗戶緊閉，厚重的簾幕遮住了所有可能窺探的視線。書房內只點了一盞明亮的琉璃罩燈，燈光將林如海與賈璃對坐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有些長，隨著燭火輕輕搖曳。

冰鑑裡冰塊早已化盡，但夜風透過窗欞縫隙帶來絲絲涼意，驅散了白日的餘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江南夏夜的潮溼。

林如海神色沉肅，與白日里調侃女兒的慈父判若兩人。他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一幅手繪的揚州城及周邊輿圖。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標註著許多名字。地點。以及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另有一份厚厚的卷宗，擱在案角。

賈璃坐在他對面，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在燈下半明半暗，更顯輪廓冷硬。他坐姿筆挺，目光專注地落在輿圖和卷宗上，靜待林如海開口。

“賢侄，”林如海端起手邊的清茶，潤了潤喉，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可知，這揚州鹽務，為何被稱為‘天下第一難’？”

“小侄略知一二。鹽乃民生日用不可或缺之物，利之所在，弊亦叢生。鹽引制度，看似有序，實則給官吏與商賈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留下了無數空子。加之漕運。地方。朝堂各方勢力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賈璃沉聲道。

林如海點頭：“不錯。而這一切弊端的核心，便在於掌控鹽引分配。運輸。銷售的鹽商。在揚州，有八家鹽商，勢力最大，幾乎壟斷了兩淮鹽區近七成的鹽引與買賣。他們便是這揚州城，乃至整個江南鹽政的‘地頭蛇’，也是此次整頓的關鍵。”

他用手指點了點輿圖上揚州城最繁華的鹽商聚集區——新城河一帶。“這八家，被並稱為‘揚州八大總商’。為首者，姓江，名承裕，世襲‘廣達’旗號，是八大總商之首，號稱‘江半城’。

其家族經營鹽業已歷四代，家資鉅萬，在揚州城內產業遍佈，城外良田無數，與漕運衙門。地方官吏，乃至......京城某些貴人，關係匪淺。”

賈璃眼神微凝：“江承裕......此人風評如何？”

林如海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情：“此人......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極其謹慎的聰明人。表面上看，他與其他鹽商並無二致，與甄家來往密切，對朝廷官員也多有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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