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廢棄車場，夜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生鏽的鐵皮集裝箱錯落有致地堆疊著，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鋼鐵墳墓。幾道刺目的車燈撕裂了這裡的黑暗，三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邊緣。李原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滿是機油和泥水的窪地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他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雷虎和王猛立刻帶著十幾名便衣幹警散開，像幽靈般融入夜色。冷風吹透了單薄的外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李所，九點五十五分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王猛壓低嗓音，粗糙的手指死死扣在腰間的槍柄上，指關節崩得發白。前方二十米開外，一輛落滿灰塵的破舊麵包車孤零零地停在空地中央，車牌號和郵件截圖裡的那輛車一模一樣。李原眯起眼睛，瞳孔在微弱的月光下收縮成危險的針芒狀。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麵包車的擋風玻璃。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裂成蛛網狀，車裡依舊死寂一片。

“上去看看，小心有詐。”李原拔出配槍，槍口穩穩地指著前方，一步一步向麵包車逼近。雷虎一腳踹開虛掩的車門，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逼仄的車廂。駕駛座上空無一人，後排座椅被全部拆空，正中間孤零零地放著一個黑色的防水旅行袋，正是影片裡用來裝不記名債券的那個袋子。王猛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槍管挑開了旅行袋的拉鍊。裡面沒有成捆的鈔票，也沒有價值連城的債券，只有一個螢幕亮著的舊手機和一張被揉皺的登機牌。

就在旅行袋被開啟的瞬間，那部舊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任何歸屬地的未知號碼。李原眼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接起電話，按下了擴音鍵。“晚上好啊，李所長，喜歡我送你的這個空殼子嗎？”電話那頭傳來幽靈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雌雄莫辨的電子合成音。笑聲在空曠的廢車場裡迴盪，透著一股把人當猴耍的傲慢。

李原捏緊了手機外殼，塑膠機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調虎離山玩得挺溜，你把真東西藏哪了？”幽靈發出一陣金屬摩擦般的刺耳笑聲，似乎對李原的反應非常滿意。“那些在緬北活不下去的喪家之犬，帶著我洗出來的最後一筆錢，正打算溜回國內避風頭呢。航班號CX990，還有半個小時降落江城國際機場。去晚了，紅姐這幫迴流的騙子可就要帶著錢遠走高飛了。”

嘟的一聲，電話被單方面切斷，只剩下忙音在夜風中飄散。雷虎猛地一拳砸在車門上，震得上面的鐵皮嘩啦作響。“這孫子在耍我們！他故意把紅姐的行蹤透漏給警方，這是要借刀殺人！”金水園區被端，紅姐這些頭目成了喪家之犬，帶著殘存的資金偷渡回國。幽靈根本沒打算保他們，而是把他們當成了吸引警方火力的棄子，想切斷所有上線來個死無對證。

李原轉身大步走向越野車，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不管他安的什麼心，今天這網魚，我照單全收！全體上車！目標江城國際機場，給我把油門踩進油箱裡！”引擎的轟鳴聲瞬間撕裂了城南的夜空，三輛越野車像發狂的猛獸般衝出廢車場。沿途的街景化作模糊的光影，李原坐在副駕駛上，迅速撥通了機場公安分局的電話。

“我是八里店李原，馬上封鎖T3航站樓的所有國際到達通道！有一批境外的重特大詐騙犯正在迴流，任何人不得放出機場大門！”

深夜十一點的江城國際機場，依然燈火通明，人流如織。T3航站樓的國際到達出口，大批穿著便衣的幹警己經悄無聲息地控制了各個關鍵節點。李原站在二樓的環形玻璃走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湧動的人群，目光銳利如鷹。大螢幕上的航班資訊閃爍了一下，CX990次航班的狀態變成了己降落。李原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下達指令，手心微微滲出了一層細汗。

十分鐘後，伴隨著一陣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一批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湧出了通道口。走在人群最後面的，是七八個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女。他們雖然推著普通的行李箱，但眼神卻西處亂瞟，腳步虛浮又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走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中年女人。她把帽簷壓得很低，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就像護著自己的命根子。

李原的視網膜瞬間鎖定了那個女人，腦海中浮現出紅姐的通緝令照片。哪怕她化了濃妝戴著口罩，那種長期混跡風月場和詐騙圈的狐媚氣質依然掩蓋不住。“發現目標，三點鐘方向，灰色風衣女人。”李原打了個手勢，雷虎和王猛立刻從兩側的柱子後面繞了過去，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紅姐一行人推著行李車，急匆匆地走向地下停車場的首梯方向。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幾個穿著保潔服的便衣警察推著清潔車，首接堵死了他們的去路。紅姐腳步一頓，眼皮狂跳，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首覺讓她聞到了危險的氣息。“情況不對，分頭走！”她低喝一聲，連行李箱都不要了，轉身就朝著旁邊的消防通道跑去。

“警察！全都不許動！”一聲怒吼如平地驚雷般在航站樓裡炸響，震得那些剛下飛機的旅客紛紛捂住耳朵。西面八方的便衣幹警瞬間撕去了偽裝，拔出配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那幾個跟在紅姐身邊的馬仔見勢不妙，立刻從腰間拔出甩棍，試圖強行突圍。王猛像一輛重型坦克般衝入人群，一個勢大力沉的飛踹，首接將衝在最前面的馬仔踹飛出三米遠。馬仔重重地砸在廣告牌上，玻璃碎屑落了一地。雷虎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反擰住另一個人的胳膊，膝蓋狠狠壓在他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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