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殿內，那片刻的溫情與寧靜終究被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打破。王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在門外響起：“殿下，陛下口諭，請殿下前往兩儀殿。”

該來的總是會來。訊息傳得比想象中更快，或者說，陛下在宮中的耳目，比他預料的更密。李承乾鬆開環抱蘇婉的手臂，面上並無意外之色。蘇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什麼也沒問，只是無聲地為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量。

“我去去便回。”李承乾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平靜。

再次步入兩儀殿，氣氛與昨夜召見時並無二致。李世民依舊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只是這一次，他沒有背對殿門。當李承乾行禮時，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兒子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李承乾熟悉的、屬於帝王的沉靜壓力。

“臣拜見陛下。”李承乾依禮參拜。

“平身。”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大安宮……去過了？”

“是。晨時便去了。”

“如何？”

“太上皇精神尚可，只是……病體沉痾，言語間多憶及往事，情緒激動。”李承乾的回答避重就輕，語氣恭謹。

李世民踱步到御案後坐下，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反而話鋒一轉：“朕記得，昨夜囑咐過你，若太上皇言語過激，聽著便是，胡亂搪塞過去就好。”

李承乾心頭微凜，知道重頭戲來了。他垂首應道：“兒臣……記著陛下的囑咐。”

“哦？”李世民拖長了尾音，目光如炬，“那為何朕聽聞，你與太上皇……相談甚‘深’，甚至，頗有幾句‘機鋒’？”

果然。李承乾並不意外有人會將談話內容，至少是部分內容，傳到陛下耳中。馮德或許不敢，但那些灑掃的小宦官，總有人會為了前程或其他好處，向不同的主子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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