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一個按鈕。泵房裡，那些靜止的“灰斗篷”突然同時動了起來，但不是撲向他們，而是開始以一種奇怪的、舞蹈般的步伐移動，不斷變換位置，但始終維持著那個完美的包圍圈。他們的動作精準、同步，像一群提線木偶。

同時，泵房的幾個角落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牆壁上、廢棄機器上，一些隱蔽的介面處，伸出了細小的探針，開始釋放出肉眼看不見的、特定頻率的電磁脈衝。

墨蘭的義眼螢幕瞬間被幹擾，出現大量雪花和扭曲。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彷彿大腦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周沫也好不到哪去，他感到掌心的舊傷疤傳來針刺般的劇痛，耳鳴大作，眼前陣陣發黑。

是神經幹擾脈衝！專門針對腦波活動，能引發強烈不適、眩暈、甚至意識喪失。

“這脈衝……是‘非樂’系統的變種……”墨蘭咬牙抵抗著不適，試圖關閉義眼的無線接收功能，減少干擾。

“沒用的。”首領的聲音平靜地傳來，“脈衝是寬頻的，首接作用於生物體。你們的生理反應，‘大我’正在即時監測並最佳化引數。看，你們的心率在加速，皮質醇水平在飆升，前額葉活動開始混亂……很快，你們就會失去抵抗能力，或者，精神崩潰。”

他說的是事實。周沫感到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滯澀，恐懼和混亂像潮水般湧上。他看到墨蘭的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顯然也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這就是“天道”系統嗎？不只是預測，是掌控。透過海量資料建立每個人的“映象模型”，推演所有可能，然後利用環境、技術、乃至人體自身的弱點，精準地施加影響，將現實一步步逼向它預測的“最優解”——對系統而言的最優解。

他們就像困在迷宮裡的老鼠，而迷宮的設計者，不僅知道所有岔路，還能隨時改變牆壁，甚至首接刺激老鼠的神經，讓它“自願”走向陷阱。

絕望，如同冰冷的汙水，漫過腳踝，向心髒攀升。

難道真的無路可逃？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悔”，最終都只是系統預測中的一段無關緊要的噪音，註定被“歸一”的洪流吞沒？

不。

周沫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明。他看向墨蘭，墨蘭也正看著他，眼神同樣混亂，但在那混亂深處，依然有一點不肯熄滅的、倔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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