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映象迷宮

“歸一教”的集會地點在城西地下排水系統的匯流層。入口偽裝成廢棄的化糞池檢修口，下去後是縱橫交錯的混凝土管道，空氣裡瀰漫著經年不散的汙水發酵味和鐵鏽氣。老陳等在第三個岔路口，裹著件油漬麻花的軍大衣，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眼睛在昏暗的頭燈下閃著警惕的光。

“暗號是‘流水歸宗’，回答‘萬念歸一’。”老陳壓低聲音，遞給周沫和墨蘭兩件灰撲撲的斗篷，“披上，兜帽拉低。裡頭的人，邪性，看人的眼神不對，首勾勾的，像……像一堆人共用一個腦子。”

他們跟著老陳，在迷宮般的管道里穿行。牆壁上有粉筆畫的簡易箭頭，指向深處。越往裡走，汙水聲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聲唸誦的嗡嗡聲。空氣裡的臭味被一種奇異的甜香取代，像是廉價的線香混合了腐爛水果的味道。

前方出現光亮。不是電燈，是無數根插在管道壁上的紅色蠟燭，燭火在潮溼的空氣中搖曳不定，將巨大的匯流池照得影影綽綽。池底是乾的，鋪著髒汙的毯子，上面或坐或跪，聚集了至少兩百人。都穿著灰色的斗篷，兜帽罩著頭，看不清面目。他們面向匯流池中央的一個水泥高臺，高臺上站著三個人，也披著斗篷，但沒戴帽，燭光映出三張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呆滯的臉。

人群的唸誦聲清晰起來，是重複的幾句話：“我非我，念非念，流水歸宗，萬念歸一。舍小我得大我，棄私念入公念。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聲音整齊，沒有起伏，兩百多人像一個聲帶在振動。唸誦時，他們的身體微微搖晃，節奏完全一致。

周沫和墨蘭混在人群邊緣，藉著昏暗的燭光觀察。墨蘭的義眼開啟低光度增強和熱成像模式，掃描著人群和高臺。

“看他們的腦部熱成像。”墨蘭低聲對周沫說，語氣凝重，“所有人的前額葉和邊緣系統區域，溫度異常同步，波動曲線幾乎重疊。這不是普通的心理暗示或集體催眠能達到的效果。有東西在即時調節他們的神經活動，強行同步。”

“裝置？還是藥物？”

“都有可能。但更可能是……”墨蘭將義眼的分析頻率調到一個特定波段，“看高臺下面。”

周沫順著她的示意看去。高臺基座是鏤空的，裡面隱約可見一個半嵌入混凝土的黑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有規律閃爍的暗紅色光點。箱子延伸出許多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管線，像蛛網一樣鋪在池底，連線著每一個跪坐者身下的毯子——毯子下面似乎也有東西。

“次聲波發射器，結合了生物電誘導功能。”墨蘭快速分析著資料流，“發射特定頻率的次聲波，與人體器官和腦波產生共振，降低意識防禦；同時透過毯子下的接觸電極，釋放微弱的、經過調變的電流，干擾和重塑神經元的放電模式。高臺上那三個人，可能是‘節點’，他們接收和放大的訊號更強，用來引導和穩定整個群體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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