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開夜的薄紗時，陳家莊的空氣裡就飄滿了不一樣的味道。不再是往日里莊稼秸稈燃燒後的煙火氣，也不是戈壁灘吹來的帶著細沙的幹冽風，而是裹著鞭炮碎屑的甜香，混著蒸籠裡飄出的白麵饅頭香，還有鄉親們臉上藏不住的喜氣，在清晨微涼的風裡盪來盪去，鑽進家家戶戶的窗欞。

頭天晚上，陳凡考上市重點高中的訊息，像一顆被點燃的炮仗，“砰”地一聲炸開在陳家莊的夜空。村頭的老槐樹下，王大爺搖著蒲扇和人嘮嗑，這話從他嘴裡傳出去，沒半個時辰，就像長了翅膀的鴿子，撲稜稜飛過了村西的打穀場，掠過了村東的澇池，鑽進了家家戶戶的院牆。緊跟著，王胖墩靠著一股狠勁考上縣一中的喜訊，又添了一把火——這倆半大孩子，一個是全村飛出的金鳳凰，一個是笨鳥先飛的硬榜樣，湊在一塊兒，足夠讓這個沉寂了許久的西北小村，熱鬧上好幾天。

最先張羅起來的是村支書老楊叔。他捏著那杆磨得發亮的旱菸杆，踩著熹微的晨光就敲開了陳凡家的木門。菸袋鍋子在青石板門檻上磕得“噠噠”響，驚飛了院牆上停著的幾隻麻雀。“老陳哥！大喜事啊！”老楊叔的嗓門亮得能穿透三戶人家的院牆，“咱陳家莊多少年沒出過這麼爭氣的娃了？陳凡這娃，打小就盯著天上的星星瞅，現在考上市重點，將來說不定真能造火箭，把咱村的名字帶上天！”

陳凡的爸爸陳老實正蹲在院子裡劈柴，手裡的斧頭舉到半空，聽見這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震起一小撮塵土。他慌忙丟下柴禾，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掌心的裂口還沾著木屑，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楊支書，這太破費了吧？都是鄉里鄉親的，不用這麼興師動眾……”

“咋不用？”老楊叔把旱菸杆往腰裡一別，抬腳邁進院子，鞋底子沾著的露水打溼了褲腳，“陳凡這娃，是咱全村人的臉面！還有王胖墩那小子，以前考試總墊後，這回咬牙考上縣一中，這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就得讓全村的娃都學學！我跟村委會的幾個老傢伙合計了，今兒個中午，在村西打穀場擺流水席，全村人都來沾沾喜氣！”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湧進來一群人。王胖墩的爸媽擠在最前頭，王嬸手裡還拎著一籃子紅皮雞蛋，雞蛋殼上還沾著新鮮的雞糞，一看就是剛從雞窩裡掏出來的。她臉上的笑紋擠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拉著陳凡媽媽的手就不放：“老陳嫂子，恭喜啊！陳凡這娃真給咱長臉！俺家胖墩能考上縣一中，多虧了陳凡天天帶著他刷題，今兒個這流水席，俺家出十斤羊肉！”

“俺家出兩袋白麵！”說話的是村東頭的張嬸，她家的磨麵坊磨出的面，細得能飄起來，“昨兒個剛磨的新面，蒸饅頭、炸油餅都香！”

“俺家出一筐土豆，再殺只大公雞！”李大爺扛著鋤頭站在門口，嗓門粗糲，“那隻大公雞養了快一年了，肉瓷實，燉出來香得很！”

“俺家娃子跟著陳凡學過做航模，今兒個俺來掌勺！”村裡的大廚王師傅擼起袖子，拍著胸脯保證，“保準讓大家吃得滿嘴流油！”

正亂著，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陳凡的爺爺奶奶被叔叔扶著，顫巍巍地走了進來。奶奶手裡攥著一個紅布包，走到陳凡面前，抖著手把布包塞給他，眼裡閃著淚光：“俺的乖孫，有出息了！這是奶奶攢的二百塊錢，你拿著去市裡買些書本，別虧著自己。”爺爺站在一旁，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此刻也堆滿了笑，他拍了拍陳凡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滿是鄭重：“好好學，給咱老陳家爭光！”

陳凡的姑姑和舅舅也趕來了。姑姑是鄰村小學的老師，手裡提著一個嶄新的書包，裡面塞滿了本子和筆：“凡凡，姑姑沒啥好送你的，這些文具你帶著，到了高中好好用功，姑姑等著聽你考上航天大學的好訊息。”舅舅則扛著一箱牛奶，嗓門洪亮：“咱外甥就是厲害！這箱牛奶你拿著補身體，以後去了市裡，要是缺錢了，就跟舅舅說！”

人群裡，還有一個身影格外顯眼——那是陳凡的小學老師，李老師。李老師頭髮己經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他擠到陳凡面前，笑著說：“陳凡，還記得嗎？你上三年級的時候，寫過一篇作文，說長大了要造火箭，帶老師去太空看看。現在你考上市重點，離夢想又近了一步，老師真為你高興！”說著，他把筆記本遞給陳凡，“這是老師整理的一些物理小知識，對你以後學航天會有幫助。”

陳凡接過筆記本，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心裡一陣滾燙。他想起小學時，李老師總是在課後留他下來，給他補習功課，還給他講航天英雄的故事。那些故事，像一顆顆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如今的航天夢。他紅著眼眶，對李老師鞠了一躬：“謝謝李老師，我不會忘記您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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