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張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那喜悅像是要從她的嗓子眼裡溢位來，“是個小子！是個壯實的小子！龍年的娃，就是有精氣神！”

這一聲喊，像是一道驚雷，炸醒了陳老實。他渾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撲到門口，差點撞在門框上。他的腿軟得像是麵條，站都站不穩，只能扒著門框往裡看。

就見張婆婆用乾淨的布條裹著一個小小的嬰孩，那嬰孩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卻還在吭哧吭哧地哭著，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有力。張婆婆的臉上滿是笑容，那笑容把她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嬰孩，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李秀蓮疲憊地偏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眼淚卻順著眼角淌了下來，那眼淚是溫熱的，落在枕頭上，洇溼了一小片。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沒力氣說出來。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臉，卻又縮了回去，怕自己的手太涼，凍著孩子。

張婆婆抱著孩子走到門口，將襁褓往陳老實面前遞了遞，笑著說：“你瞧瞧，這娃眉眼多周正，鼻樑多挺，哭聲多響亮，長大了指定是個有出息的！你摸摸他的小手，多有勁！龍年的娃，將來定能成大器！”

陳老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手碰疼了孩子。他的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他搓了搓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顫抖著接過襁褓。那襁褓很輕，卻又很重，像是有千斤重。小小的嬰孩躺在他的懷裡，輕得像一團雪，卻又暖得燙人，那溫度透過布條，傳到了他的手上，傳到了他的心裡。

他低頭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看著那微微翕動的小嘴巴，看著那緊緊閉著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洇溼了一小塊。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傻笑，那笑容裡帶著喜悅，帶著激動，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陳平擠到陳老實的身邊，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襁褓裡的弟弟。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弟弟的臉蛋，那臉蛋軟乎乎的，像剛蒸好的饅頭。弟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嘴咂了咂，哭聲小了些。陳平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小聲說：“爹，弟弟好軟啊。”

陳老實低頭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懷裡的小兒子，哽咽著說：“是啊，平娃，這是你弟弟，以後你們倆要好好相處，互相照應。”

陳平重重地點頭：“爹，我知道！我會保護弟弟的！我會把我的彈弓給他玩，把我的紅薯分給他吃！”

陳老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和弟弟們一起長大的，想起了父母去世時的樣子，想起了自己一個人在田埂上哭泣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娶媳婦時的樣子。他覺得，這一輩子的苦，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娃他娘，你辛苦了。”陳老實轉過頭，對著炕上的李秀蓮哽咽道，聲音裡充滿了感激和心疼。

李秀蓮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溫柔，像是一縷春風：“給娃起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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