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帶

和周敘的第三次見面，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是周敘選的地址，藏在大學後門的老街區裡，門口種著一棵很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姜落昭推門進去時，周敘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書。

“來啦。”他抬頭笑了笑，把書合上，是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

“你也在看這本？”姜落昭坐下，注意到封面的版本和她家裡那本一樣。

“大學時候讀過，最近又翻出來重看。”周敘把書推到一邊，“每次看都覺得不一樣。以前喜歡那些關於城市的想象，現在反而注意到那些沒寫出來的部分——那些城市之間的空隙，沉默，和馬可波羅沒說的話。”

姜落昭點了杯拿鐵，等咖啡的時候，他們自然地聊起這本書。從卡爾維諾聊到博爾赫斯，從博爾赫斯的迷宮聊到時間觀，又從時間觀聊到最近讀的一本冷門小說。話題像溪水一樣流淌，幾乎沒有停頓，也沒有需要解釋的地方。

拿鐵端上來時，姜落昭忽然意識到，這是她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不需要鋪墊，不需要解釋，對方就能接住她丟擲的任何話題。就像兩個人在同一頻率上說話，每一個詞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你平時也和人這樣聊天嗎？”她問。

周敘想了想：“不常。大多數時候需要把話題拆碎了說，像教人學外語。”他喝了口咖啡，“和你說話不用。”

這種共鳴感太清晰了。清晰到姜落昭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當年遇到的是周敘，一切會不會簡單很多？不需要揣測，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在深夜反覆解讀那些沒說完的話。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掉在窗臺上。

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了寫作上。姜落昭說起最近在寫的一個短篇，主角是個失去聲音的女人，她試圖用各種方式與世界重新建立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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