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灘，匯中飯店。

黃浦江的汽笛聲透過彩色玻璃窗，變得沉悶而遙遠。宴會廳裡，水晶吊燈把英國軍需部特使哈里斯爵士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手裡端著的威士忌已經一個小時沒碰過了，冰塊化成了水，稀釋了琥珀色的液體。

長桌對面，中國貿易委員會主席楚炎放下鋼筆，將報價單推過去。

“步槍，仿毛瑟G98式，7。92毫米口徑，配五發彈夾，木質槍托採用東北樺木，槍管壽命不低於一萬發。”他的聲音像賬本一樣平整，“單價八十元。”

哈里斯爵士的眉毛挑了挑。他今年五十八歲，在印度。南非。埃及替大英帝國採購了三十年軍火，能從報價裡聞出血的味道。

“太貴了。”他用帶著牛津腔的英語說，身邊的翻譯還沒來得及開口，楚炎已經用流利的英語接上：“爵士，德國原廠毛瑟G98，戰前出口價是一百二十馬克，摺合新幣約一百元。我們便宜了兩成。”

“但那是德國貨。”哈里斯慢條斯理地轉動酒杯，“你們的……是仿製品。”

楚炎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上個月，英國駐印軍隊在軍械測試中，用我們的‘新民元年式步槍’——哦，現在改叫‘民用狩獵器械’了——連續射擊一千發無故障。測試報告編號A-174，需要我背出來嗎？”

哈里斯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法國軍需官杜邦上校適時插話，他的法語帶著濃重的馬賽口音：“楚先生，我們需要五十萬支。五億發子彈。還有——”他翻開厚厚的清單，“兩百萬套軍服軍靴，三十萬頂鋼盔，十萬具防毒面具，五千噸磺胺粉。”

他每報一個數字，身後兩個法國軍官就在筆記本上記一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大廳裡像蠶在啃食桑葉。

楚炎身後的算盤手——一個戴圓眼鏡的老先生——手指在紫檀木算盤上飛舞，珠子碰撞聲清脆如雨。十秒鐘後，他抬起頭，報出一個數字：

“總價，一億兩千三百五十七萬新元。按今日匯率，摺合五百一十八萬英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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