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豨的主力是在第二天傍晚抵達的。

兩千兵馬鋪開來，像一片會移動的鐵鏽，把白石溝和鷹嘴崖之間的山谷填得滿滿當當。帳篷一頂頂支起來，篝火一堆堆點起來，遠遠望去，那片山谷在暮色裡像一塊長了無數毒蘑菇的爛肉。

陳序站在鷹嘴崖最高的瞭望臺上，舉著魯禾改制的“千里眼”——其實就是兩截打通竹節的竹管，中間嵌了磨薄的水晶片。透過那圈模糊的光暈，他能看見敵營的佈置：中軍大帳在最中央，四面環繞著騎兵營。步兵營，還有幾十輛輜重車圍成的臨時工事。

典型的圍城陣型。 他腦子裡自動跳出術語。試圖用兵力優勢製造心理壓迫，逼守軍突圍或投降。

“他們不敢強攻。”徐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白石溝口寬不足十丈，鷹嘴崖更是棧道懸空，一夫當關。強攻這種地形，填進去五百人都不見得能破第一道寨牆。”

陳序放下竹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所以他們要困死咱們。等咱們糧盡，等咱們自己亂。”

“正是。”徐元點頭，“圍而不攻，最是熬人。”

“那就別讓他們閒著。”陳序轉身，看向身後一直沉默的趙三，“趙叔，從今天起，你的人分成三隊，每隊三十。不要接戰，不要硬拼——就幹一件事：讓他們睡不好覺。”

趙三咧開嘴，那道疤在暮色裡顯得猙獰：“總管說怎麼玩？”

“怎麼缺德怎麼玩。”陳序也笑了，笑容有點冷，“第一，夜襲騷擾。半夜敲鑼打鼓，喊殺放火，做出要劫營的架勢——但別真衝進去，把人引出來就跑。”

“第二，斷水投毒。他們取水的山溪上游，扔死狗死貓，扔腐草爛葉。不用下真毒，噁心死他們。”

“第三，”陳序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張粗麻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找幾個識字的老兵，照著這個抄。抄幾百份，用柳條紮成風箏，夜裡順著風往他們營地裡飄。”

趙三接過紙，就著最後的天光看。上面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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