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盡力氣壓住喉頭的噁心,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卻儘量放大,每一個字都砸向那個持刀的男人:“那鍋裡的……不能吃!”
男人空洞的眼神波動了一下。
陳序抓住這細微的反應,語速加快,全是斬釘截鐵的斷言,不容置疑:“人餓極了什麼都敢塞,我懂!但那東西……吃了活不過三天!知道為啥?屍毒!爛肉裡的毒!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頭暈,發冷,肚子絞著疼?那就是毒發了!”
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症狀,但他賭,賭這種極端環境下的人,對身體任何細微不適都會產生恐怖聯想。他指著自己這一行人,語氣急促卻帶著一種蠱惑性的“坦誠”:“我們剛從那邊山坳過來,發現一片野莓叢,還有兔子洞的痕跡!沒毒,能吃!我們拿這個跟你們換——換我們離開,絕不回頭!你們要的是活路,不是同歸於盡,對吧?!”
說著,他猛地扯下腰間那個一直沒捨得用完。已經乾癟的野莓袋子(趙三盯著不漏水的那個),將裡面僅存的。幹縮發黑的野莓幹,全部倒在自己顫抖的掌心裡,展示給對方看。那一點點可憐的。卻代表著“無毒食物”和“未來可能”的深紅色,在死寂的院落裡,顯得格外刺目。
男人看看他掌心的莓幹,又看看釜裡翻滾的渾濁湯水,再回頭看看牆角終於停止哼歌。只是呆呆望著柳孃的婦人。他臉上那種純粹的麻木,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掙扎裂痕。生存的本能,哪怕扭曲到極致,依然在起作用。
時間像粘稠的膠質,緩慢流動。
終於,男人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他側開半步,讓出了離開院落的方向,手中的柴刀,無力地垂了下去。
“走……快走!”陳序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自己卻幾乎挪不動腿。趙三一把架起他,柳娘拉起還在發懵的狗兒,攙起咳得快昏厥的老漢,一行人如同背後有厲鬼驅趕,跌跌撞撞衝出這個人間地獄,瘋了一樣跑回乾涸的河床,又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徹底遠離那煙柱,才找到一個隱蔽的石縫,筋疲力盡地癱倒進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劇烈起伏的胸膛和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陳序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眼神發直。過了許久,他忽然掙扎著爬起來,在石縫裡摸索,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他走到石縫內壁相對平整的地方,舉起石片。
“先生,你……你做啥?”狗兒聲音帶著哭腔。
陳序不答。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石片狠狠划向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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