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乾清宮。

夜己深，燭火搖曳。

朱元璋捏著剛剛由八百里加急從福建送來的、厚厚一沓文書，就著明亮的宮燈，逐字逐句地細看。

這是燕王朱棣的親筆奏報，詳細描述了“破浪”營與常茂所部那場賭約比試的全過程，

從戰前態勢、雙方表現、交戰細節、最終結果，到戰後朱棣本人的觀感與分析，事無鉅細，條理清晰。隨奏報附上的，還有李景隆初步整理出的那份《“破浪”營新式練兵綱要（初稿）》。

朱元璋看得很慢，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輕輕敲擊。

當他看到常茂三千“精銳”被李景隆三千新練之兵，以極小代價“全殲”時，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知道李景隆那小子能折騰，弄出玻璃、水泥、高產糧種，甚至搞錢打仗都有一套，但真沒想到，在練兵這等“正事”上，居然也能搞出如此名堂，還把常茂那等悍將之後贏得如此乾脆！

“陣型嚴整，令行禁止，小隊協同，臨陣機變……”朱元璋低聲重複著朱棣奏報中的評價，目光又落在旁邊那份《練兵綱要》上。

綱要裡詳細列出了從士卒選拔標準、日常作息操典、佇列與體能訓練、各種基礎與綜合障礙設定、小隊編成與基礎戰術配合、旗語鼓號令傳遞系統，一首到思想訓導。包括定期宣講、學唱《精忠報國》等、內務條例、獎懲制度……

林林總總，看似繁瑣，卻環環相扣，將一支軍隊從招募到形成基礎戰力的各個環節，都納入了嚴密而科學的規範之中。

尤其是其中強調的“紀律為先”、“團隊協同”、“思想塑造”，以及那些看似簡單枯燥、卻旨在培養服從性與耐力的“站軍姿”、“走佇列”，還有那些旨在模擬實戰複雜環境、鍛鍊綜合體能與應變能力的“障礙訓練”，都讓朱元璋這個從最底層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馬上皇帝，感到一種既陌生又隱隱覺得頗有道理的新奇。

“站得首，走得齊，就能打勝仗？”朱元璋放下文書，靠在龍椅裡，手指揉著眉心，自語道，“以前總覺得兵貴精不貴多，要的是敢打敢拼的血性。九江這小子，倒是在‘精’的裡面，又琢磨出個‘齊’字，還有個‘合’字……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小隊配合，滴水不漏……若真能練成，倒是比單純依靠將領個人武勇和士卒血性，要穩妥得多，尤其是對於大規模用兵和新募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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