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魏公公!有勞魏公公!”和珅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幾乎要將腰彎到地上,語氣中充滿了感激與謙卑。
依舊是那間熟悉的書房,胤逍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案之後,手裡捧著一卷書,似乎永遠都看不完,那副閒適淡泊的模樣,與和珅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落在和珅身上,以及他手中那個被緊緊捧著的。彷彿重若千鈞的錦盒。
“王爺!”和珅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將錦盒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刻意壓抑卻依舊能聽出的哽咽與激動,“奴才……奴才特來向王爺請罪!奴才愚昧無知,辜負王爺信任!並……並獻上奴才一點微末心意,聊表悔過之誠,萬望王爺……不棄!” 最後一個字,幾乎帶著哭音。
胤逍沒有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對侍立一旁的魏忠賢使了個眼色。魏忠賢會意,上前幾步,先是從和珅手中接過錦盒,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外觀和鎖釦,確認無誤後,才輕輕開啟,將裡面的那封火漆信和那柄古樸的青銅短劍,小心翼翼地取出,呈送到胤逍面前的書案上。
胤逍先拿起那封信,指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火漆,略一用力便掰開,展開信紙,目光快速而沉穩地在其上掃過,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喜怒,彷彿只是在閱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日常報告。片刻後,他隨手將信紙放在了一邊,並未置評。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青銅短劍上。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似乎提起了一絲興趣。他伸出手,拿起短劍,入手微沉,他仔細端詳著劍身上那些玄奧的雲雷紋和饕餮紋,手指輕輕拂過那冰涼粗糙。帶著歷史厚重感的劍身與鏽跡。
和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束縛。他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胤逍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從中讀出決定自己命運的資訊。
片刻的沉寂之後,胤逍終於放下了那柄青銅短劍,目光重新落到依舊跪伏在地。身體微微發抖的和珅身上,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信,本王看了。劍,倒也還算件有點意思的古物。難得你……這次,有這份心。”
只是這簡單的一句“有這份心”,既沒有熱情的接納,也沒有冰冷的拒絕,卻讓和珅如同在無邊黑暗中行走的囚徒,突然看到了一絲從門縫裡透出的微光!激動得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混合著衝上鼻尖,幾乎要當場哭出來!王爺……王爺他沒有直接將東西扔回來!他沒有厲聲斥責!他收下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心”!
“王爺!”和珅以頭搶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這一次,聲音裡多了幾分真實的哽咽與劫後餘生般的激動,“奴才以往糊塗!愚蠢!被豬油蒙了心竅!直至今日養心殿上,得聞王爺振聾發聵。指點江山之言,方知天地之廣闊,王爺謀略之深遠,非奴才這等螻蟻所能揣度!奴才……奴才願效仿古之良禽,擇木而棲,投效明主!從今往後,奴才這條賤命,奴才這點浮財家當,全是王爺的!但憑王爺驅使,刀山火海,絕無怨言!那填補庫銀的一百五十萬兩,奴才已命人日夜加緊籌措,絕不敢耽誤王爺社稷大事分毫!”
胤逍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他沒有立刻表態,右手食指習慣性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考驗。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珅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只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戰場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良久,就在和珅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徹底壓垮之時,胤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決定性力量:“起來吧。”
“謝王爺!謝王爺天恩!”和珅如蒙大赦,聲音帶著哭腔,艱難地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因為跪得久了,雙腿發麻,身形微微晃動,但他立刻強行站穩,垂手躬身,姿態恭謹謙卑到了極點,彷彿面對的不是一位親王,而是執掌他生死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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