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那場石破天驚的朝會,如同在他腦海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滋滋作響,留下了永難磨滅的焦灼印記。和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著那具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與魂魄的肥胖身軀,渾渾噩噩。腳步虛浮地回到他那座金堆玉砌。極盡奢華的府邸的。
往日里,每每踏入這朱漆大門,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象徵著無上權力與潑天富貴的濃郁氣息,他心中總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安然,彷彿一切的煩惱與風險,都能在這金玉築成的堡壘中被消弭於無形。然而今日,這熟悉的亭臺樓閣,這滿目琳琅。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這畢恭畢敬。屏息凝神的僕役下人,在他眼中,卻都蒙上了一層灰敗。虛幻,甚至……無比刺眼的色彩。
逍遙親王胤逍那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驚雷般炸響的話語,依舊在他耳畔反覆轟鳴,震得他心神搖曳——“區區百萬兩白銀……便讓諸位如此失態了嗎?”“本王非是為私利,實則是為我大清,買一張通往未來。避免沉淪的船票!”“總投入……近三億兩黃金!”
三億兩!黃金!
這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數字,像一座無法逾越。直插雲霄的巍峨雪山,將他那點靠著幾十年貪汙納賄。投機鑽營。錙銖必較才積攢起來的家底,無情地襯托成山腳下一抔微不足道。隨時可能被風吹散的塵土。他曾經視若性命。為之不惜鋌而走險。日夜盤算的銀錢,在王爺那關乎國運興衰。縱橫四海的宏大布局與磅礴氣魄面前,簡直渺小得可笑,卑微得可憐!他過去那些自詡精妙的算計。引以為傲的財富,此刻看來,不過是井底之蛙的沾沾自喜!
他屏退了所有前來問候的妻妾僕從,將自己反鎖在書房最深處那間連最得寵的心腹姨太太都嚴令禁止踏入的密室之中。這裡沒有窗戶,密不透風,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昏黃而搖曳的光暈,將他那張慘白如紙。冷汗涔涔。寫滿了驚懼與茫然的胖臉,映照得如同地獄裡受刑的惡鬼。他癱坐在那張鋪著完整白虎皮的寬大太師椅上,肥胖的手指深深插入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髮髻之中,用力拉扯著,頭皮傳來陣陣刺痛,試圖用這肉體的痛楚來壓制靈魂深處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戰慄與恐慌。
恐懼,如同無數條冰冷滑膩的毒蛇,依舊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陣陣窒息。但此刻,這恐懼的來源,已不再僅僅是那一百五十萬兩庫銀的窟窿,以及東窗事發後可能隨之而來的抄家問斬。身敗名裂。更深的。更令他靈魂戰慄的恐懼,源於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過往賴以生存。甚至一度引以為傲的那套為官之道。斂財之術,在王爺所展現的那種超越時代。改天換地的恐怖力量與格局面前,是何等的落後。何等的狹隘。何等的……不堪一擊!他就像一隻抱著朽木在池塘裡划水的蟲子,突然看到了能夠劈波斬浪。遠航萬里的艨艟鉅艦,那種認知上的碾壓,帶來的是一種近乎信仰崩塌的絕望。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洶湧澎湃。無法阻擋的歷史洪流,正被王爺以一己之力強行扭轉了方向,以雷霆萬鈞之勢,奔騰向前,衝向一個他無法想象的未來。而他,若還死死抱著過往那點賴以苟活的沉船爛木,試圖在原來的。即將乾涸的泥塘小水窪裡撲騰,結局只有一個——被那滔天巨浪瞬間拍得粉碎,吞噬得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悔啊……” 一聲嘶啞的。帶著濃重哭腔與無盡苦澀的呻吟,從和珅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瘮人。他悔的不是當初鬼迷心竅跟著王爺搞什麼“寰宇通寶商會”,他悔的是自己的眼光何其短淺,只看到了那“利市百倍”的誘人魚餌,卻未能。或者說不敢去窺見王爺背後那吞天噬地的野心與足以顛覆乾坤的謀劃!他悔的是自己在王爺面前耍弄的那些自以為高明。實則拙劣可笑的心機與算計!他悔的是自己竟將王爺視作可以糊弄。可以利用的尋常權貴!
王爺需要的,是能跟隨他開疆拓土。構建新秩序的臂助與干將,而不是一個只會在舊糞堆裡刨食。目光短淺的碩鼠!
這個認知,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萬箭穿心,讓他痛徹心扉,肝膽俱顫,卻也如同在無邊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那被金銀權勢矇蔽已久。早已迷失方向的心智,撕裂開了一道血淋淋卻無比清醒的縫隙。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如同一個輸光了所有賭本。陷入絕境,卻突然瞥見唯一翻盤希望的瘋狂賭徒,眼中爆發出一種混合著絕望。恐懼與近乎癲狂的決絕光芒。緊跟!必須緊緊跟上王爺的步伐!這是唯一的生路,是避免被時代洪流碾碎的救命稻草,或許……也是通往一個遠比他現在擁有的。更大輝煌與權力的唯一途徑!
王爺要錢?他給!哪怕傾家蕩產!王爺要人?他出!哪怕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王爺要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哪怕王爺現在就要他把全部家產。甚至身家性命立刻獻上,他也會毫不猶豫!只要……只要王爺能給他一個位置,一個在這艘註定將航行到前所未有之輝煌高度的帝國巨輪上,哪怕是最底層。最骯髒。最不起眼的艙位!他必須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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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