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們之前一直被侷限在雲南這一畝三分地，查礦場，核賬目，抓那些看似位高。實則可能也只是棋子的中層官員，內心深處，或許也下意識地迴避了那些可能指向更高層。甚至直指京城中樞的線索！因為這背後的水實在太深，太渾，深得讓他們這等“清流”也不禁心生忌憚，不敢輕易涉足！

但現在，這些“偶然”被發現。看似殘破的文書，像一道強光，一把利刃，強行劈開了這扇他們一直徘徊其外的禁忌之門！將他們推到了必須直面這滔天巨浪的境地！

“王爺明鑑！一言驚醒夢中人！”劉墉眼中精光爆射，之前所有的困惑。阻滯和憋悶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決堤的出口，化為更加堅定的決心！“下官愚鈍！此前確是拘泥於雲南一隅，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如今看來，若不能斬斷這從京城伸向雲南。瘋狂攫取的黑手，不能摧毀這滋養蛀蟲的利益網路，即便我等在此查處再多的孫曰恭。錢度，也不過是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舊的蛀蟲倒了，新的‘孫曰恭’。‘錢度’還會在同樣的利益驅使下，如同毒蘑菇般從腐爛的土壤裡再次冒出來！”

紀曉嵐也激動地以拳擊掌，菸袋鍋子磕在石桌上砰砰作響：“沒錯！正本必須清源！必須順藤摸瓜，揪出這藏頭露尾的‘槐安居士’！徹底剷除這禍國殃民之根源！還有，這文書中提及的‘西山私股’。‘大理馬幫’。以及那聽起來就非善類的‘黑蟒’，都必須一併徹查清楚！此案，已非簡單的貪墨瀆職，而是動搖國本。罪同謀逆之鉅奸大惡！”

看著兩人豁然開朗。如同被注入強心劑般鬥志重燃的樣子，胤逍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若直接拿出從李湖密室裡搜出的。內容詳盡的原始賬冊密信，固然省時省力，但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也容易引人對他情報來源的深究，更少了些讓這兩位“正道之光”自己“悟道”。從而信念更加堅定的過程。如今這般，由他“無意間”提供經過處理的。指向性明確的關鍵線索，再由劉墉和紀曉嵐這兩位以智慧剛直著稱的能臣自己去推理。去震驚。去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一切就顯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效果更佳。

“既然二位都覺得此事關係如此重大，已非尋常……”胤逍拖長了語調，指尖停止敲擊，雙手交疊置於腹前，看似在慎重斟酌，眉宇間凝聚著“憂國憂民”的凝重，“那接下來，該如何著手？這‘槐安居士’身份未明，能在京中擁有如此能量，其根基必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李湖在雲南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黨羽眾多，恐怕也不會坐以待斃，定有反撲；還有那什麼‘黑蟒’。馬幫，皆是亡命之徒，行事狠辣無忌……”

劉墉立刻介面，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王爺！無論此案涉及何人，無論其背後勢力多大，根基多深，既然已露端倪，便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下官建議，立刻調整策略，一方面，加大對李湖及其黨羽的監控和調查力度，明松暗緊，蒐集其不法實證；另一方面，這些文書雖關鍵資訊模糊，但字跡。用紙。行文習慣。乃至殘留的印鑑痕跡，皆是線索，可立刻選派可靠精幹之人，秘密核對筆跡，追查用紙來源！此外，‘西山私股’。‘大理馬幫’。乃至境外‘黑蟒’之線索，也必須立刻派得力人手，分頭暗中查探，摸清其據點。人員與活動規律！”

紀曉嵐也思維敏捷地補充道：“下官可即刻著手，從故紙堆中，更加系統地尋找與‘槐安居士’此代號可能相關的詩詞典故。朝野軼聞記載，或可從其寓意中窺得其人性格一二。同時，仔細排查近年所有與西山礦區。大理方向相關的異常鉅額資金流動。物資調撥文書，或能發現其資金鍊條與物資輸送的蛛絲馬跡！”

“嗯……”胤逍故作沉思狀，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動著，彷彿在權衡利弊，考量風險。其實他心中早已有了全盤計劃。讓劉墉和紀曉嵐去正面調查李湖，去核對文書細節，去故紙堆裡尋找旁證，正好可以大張旗鼓地吸引李湖及其背後勢力的注意力，成為明處的靶子，為他接下來透過逍遙衛進行的。更直接也更危險的行動（比如監控京中動向。深入邊境調查“黑蟒”）提供掩護和策應。

“查，自然是要查的。國之蠹蟲，豈容逍遙？”胤逍終於開口，語氣變得鄭重而決斷，“不過，正因此事千系重大，敵暗我明，更需講究策略，謀定而後動。李湖那邊，劉大人可繼續以核查銅政積弊的名義公開施壓，敲山震虎，但暫時不宜直接動用雷霆手段，以免其狗急跳牆，毀滅關鍵證據。這些文書……”他指了指那疊抄錄件，“可作為我們內部參考，指引方向，但暫時不宜作為直接證據呈交朝廷，需得找到更紮實。更無可辯駁的原始物證，方能一擊致命。至於京中‘槐安居士’和境外‘黑蟒’……”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因激動而面色潮紅的劉墉和紀曉嵐，意味深長地說道，聲音壓低了幾分：“……或許，我們可以不必急於主動出擊。畢竟，我們拿到了這些東西，無論真假，無論完整與否，最應該感到如坐針氈。如芒在背的，不應該是躲在幕後的他們嗎？”

劉墉和紀曉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恍然之光！是啊！這些文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無論其內容是否完全清晰，都足以讓背後那些身居高位者感到致命的危險！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無論是急於銷燬可能存在的其他證據。不惜殺人滅口以絕後患，還是加緊串聯。統一口徑。轉移非法所得……只要他們一動，就必然會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激起漣漪，露出馬腳！

“王爺的意思是……引蛇出洞，靜觀其變？”劉墉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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