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圈，心裡快速盤算著：王爺之前似乎有“暗示”要“協助”紀曉嵐，若完全把他排除在外，恐怕不妥。況且，這案子看起來確實不小，有紀曉嵐這個出了名的硬骨頭。能幹臣在一旁盯著，萬一真審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自己也能多個人分擔風險，或者……讓他去頂雷？想到此，他便假意大方地哈哈一笑：“既然紀大人如此熱心公務，不辭辛勞，那本官豈有拒絕之理？好！就依紀大人，你我一同審理此案！請！咱們這就回步軍統領衙門！”

步軍統領衙門的刑訊房，比之都察院的更加陰森可怖，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令人膽寒的刑具，地上殘留著深褐色的。無法洗淨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血腥。黴爛和恐懼的窒息味道。

胡管事被牢牢綁在行刑架上，早已沒了在“集古齋”時那副精明商賈的模樣，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綢緞衣衫，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遠不如刀疤劉那般硬氣，甚至沒等動大刑，只是看著牆上那些沾著暗紅汙跡的鉤。鞭。夾棍，聽著衙役們兇狠的呵斥，心理防線便已接近崩潰。

幾鞭子下去，皮開肉綻，胡管事便殺豬般嚎叫起來，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不少事情。他承認了自己是“福臨貨棧”假幣的接收和分發者，承認了刀疤劉是他僱傭來負責運輸和“安保”的頭目，也交代了一些假幣流入市井的渠道。

但當和珅與紀曉嵐追問到最關鍵的上線。幕後東主以及利潤分配時，胡管事開始眼神閃爍，言辭躲閃，支支吾吾起來。

“是……是‘六爺府’上的劉管家……是，是他吩咐小的做的……小的只是聽命行事，混口飯吃啊青天大老爺！”胡管事涕淚交加，聲音悽慘地喊道，試圖將主要責任推出去。

“六爺府？哪個六爺？”和珅心中一凜，厲聲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當然知道“六爺”指的是誰！

“就……就是和親王弘晝府上啊！”胡管事哭喊著，“每月……每月初七，劉管家會派人送來一份‘例錢’，安排‘福臨貨棧’那邊鑄好的‘貨’如何分配運送……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小的只是個跑腿的！”

紀曉嵐緊緊盯著胡管事那雙因為恐懼而不斷躲閃的眼睛，聲音冰冷如鐵，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切入：“除了劉管家，還有誰？‘福臨貨棧’賬本上提到的‘貝勒爺’。還有那個負責打點漕運關節的‘鄂大爺’，又都是誰？說！”

胡管事眼神中的慌亂更甚，嘴唇哆嗦著：“‘鄂大爺’……是，是已故鄂爾泰大人的侄孫，名叫鄂爾泰……他在步軍統領衙門當差，是個千總，負責……負責幫忙打點漕運上的關節，確保我們的貨船暢通無阻……‘貝勒爺’……小的，小的實在是不敢說啊！說了就沒命了！”

“不敢說？”紀曉嵐冷笑一聲，示意旁邊的衙役將從“福臨貨棧”搜出的那份帶有內務府造辦處標記的文書碎片拿到胡管事眼前，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你看看清楚！這內務府的印鑑，也是劉管家給你的？鑄造這足以亂真假幣的獨門工藝，也是六爺府上教給你的？你一個小小的古玩店管事，何德何能，能接觸到內務府的機密？！”

那帶有獨特龍紋和“養心殿造辦處”字樣的殘破印鑑，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胡管事瞳孔驟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去，變成了死人般的灰白。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嘴唇劇烈顫抖著，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只是拚命地以頭搶地，磕得額頭鮮血淋漓，彷彿唯有如此才能宣洩內心的極致恐懼。

審訊，在此陷入了僵局。胡管事咬死了大部分具體事務是“六爺府”的劉管家指使，對“貝勒爺”諱莫如深，對內務府文書更是抵死不認，彷彿那是一個一旦觸碰就會立刻斃命的禁忌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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