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紡織廠的大門口，往日里這時候應該是女工們三五成群。嘰嘰喳喳討論隔壁車間八卦的悠閒時光，可今天，氣氛詭異得像是在憋一場大暴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酸味，比醋廠罈子打翻了還衝。

陳書華把腳踏車往車棚一鎖，剛走到車間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好傢伙，這哪是車間休息區啊，簡直就是大型“凡爾賽文學”研討會現場。

人群的正中央，正是她親愛的老媽——李秀蘭同志。

李秀蘭今天特意換上了那件只有過年才捨得穿的藏青色列寧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捧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正坐在小馬紮上，姿態端莊得像是在接受外賓採訪。

周圍圍了一圈女工，一個個手裡啃著黑乎乎的窩窩頭或者乾硬的饅頭，眼神卻死死地黏在李秀蘭身上，那綠油油的光芒，跟餓狼見了肉似的。

“秀蘭姐，聽說昨晚你家老陳那個軍工廠，全廠吃紅燒肉？真的假的啊？”一個胖大嫂嚥了口唾沫，手裡的鹹菜疙瘩瞬間就不香了。

李秀蘭輕輕吹了吹茶缸裡漂浮的茶葉沫子，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嘆了口氣：“哎呀，別提了。這事兒鬧得，我都嫌丟人。”

周圍人的耳朵瞬間豎得像天線寶寶：“咋了？肉不新鮮？”

“不是肉的事兒。”李秀蘭一臉“我很煩惱”的表情，“是我家那閨女，書華嘛，你們也知道，從小就被我慣壞了，做事沒個輕重。這不，非要給她爸那個廠弄什麼福利，一弄就弄了幾頭豬回去。你說說，這孩子是不是瞎折騰？幾頭豬而已，搞得全城風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多大能耐呢。”

“噗——”

陳書華剛走到外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聽聽，聽聽這口氣！“幾頭豬而已”。“瞎折騰”。老媽這凡爾賽的功力，簡直是無師自通，爐火純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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