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退去後的第一夜，並不平靜。

病毒性感冒來勢洶洶，退燒只是戰役的第一步。咳嗽、喉嚨劇痛、渾身痠痛無力，這些症狀在夜色籠罩下變得更加磨人。楊蜜睡得很淺，意識在疲憊的昏沉和病痛帶來的清醒之間反覆搖擺。

王浩依舊守在床邊。這次他搬了把更舒適的扶手椅，準備了書和筆記型電腦，但大多數時候，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留意著她的每一次翻身，每一聲壓抑的咳嗽。

夜深人靜，套房外橫店的喧囂也漸漸沉寂。只有加溼器持續吐出白霧，發出近乎催眠的細微聲響。

楊蜜又開始不安地輾轉，眉頭緊鎖，乾燥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些含糊的音節。王浩起初以為她又像昨晚一樣在說胡話，便起身準備用棉籤蘸水溼潤她的嘴唇。

但這一次，他聽清了。

“……別走……”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破碎而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奇異地清晰。

王浩動作一頓，停在半空。

“……媽……別留我一個人……”她蜷縮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角，臉埋在枕頭裡，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冷……空房子……好大……”

王浩的心猛地一縮。這不是劇本臺詞。這是她意識深處，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的角落。

“……我會很乖……我會拿獎……我會賺很多錢……”她的聲音斷續續續，帶著夢魘般的顫音，“……別不要我……”

每一句，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王浩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他知道她出身並非大富大貴，早年闖蕩不易，但從未聽她具體提過童年，提過家庭。她展現給他的，永遠是強大、光鮮、遊刃有餘的一面，是那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楊蜜。

原來，鎧甲之下，藏著這樣深、這樣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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